通风管道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像是福尔马林与烧焦的电路板搅拌在了一起。
慕云歌屏住呼吸,指尖扣住百叶窗的缝隙,轻轻向下一压。
随着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她像一片落叶般无声地滑落在光洁如镜的白色地砖上。
这是一处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巨大祭坛的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导管,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网,最终都汇聚向大厅中央那个高达五米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内充满了淡绿色的悬浮液,无数气泡缓缓上升,而在那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双目紧闭,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苍白的肌肤在液体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
慕云歌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除了更加成熟苍白之外,与她现在的容貌竟有九成相似。
视网膜上,系统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
【警报:检测到高度同源基因序列。
【目标体征分析:脑死亡状态。
体内脏器已完全纤维化,正在充当某种高能生物电池。
结论:这是原主生母,被称为‘生化母床’的能量中枢。】
原来如此。
慕云歌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所谓的被家族抛弃,不过是因为她是这具“电池”的备用零件。
原主的一生,从出生起就被写好了结局——在这里腐烂,成为维持这座岛屿运转的养料。
“很感人,不是吗?”
一道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苍老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响起。
大厅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数道光束交织,投射出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影像。
慕苍手里甚至还盘着两颗核桃,看着慕云歌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圈里养肥了待宰的猪羊。
“可惜来晚了一步。”慕苍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一旁正按着胸口、面色惨白的凤玄凌,“地脉泵已经启动了。摄政王体内的金藤可是上古异种,这世间再没有比它更好的容器,能承载这地底积压了百年的狂暴灵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板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
四个巨大的金属探针从地面弹起,瞬间锁定了凤玄凌的四肢。
与此同时,那种淡绿色的能量顺着探针疯狂注入凤玄凌的体内。
“呃啊——!”
凤玄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原本被压制的金藤此刻像是吃了兴奋剂的蟒蛇,疯狂地刺破他的皮肤,在大厅内无差别地抽打。
他的瞳孔在瞬间失去了焦距,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那是被寄生体彻底接管神经系统的征兆。
“躲开!”
一根儿臂粗的金藤带着破风声狠狠抽来,将慕云歌身侧的一台分析仪砸得火花四溅。
凤玄凌已经不认识她了。
慕云歌就地一滚,避开碎裂的玻璃渣,大脑在极度的混乱中强行冷静下来。
不能硬拼。
现在的凤玄凌就是个被强行注水的气球,慕苍想把他撑爆,或者炼成只会杀戮的傀儡。
要救他,必须切断能量源,或者……让能量源变质。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四个正在嗡嗡作响的地脉抽取泵。
系统的分析界面上,泵口的能量流纯度极高,这种为了适应金藤而特意提纯的地脉能量,容不得半点杂质。
“只要一点点‘污染’……”慕云歌低声呢喃,
她反手握住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这个遍地是高科技设备的未来感实验室里,做了一个最原始的动作——狠狠割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血不是暗红的,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药香,甚至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莹光。
经过灵泉日夜滋养的身体,她的血早已是世间最纯净的“药引”,也是与这阴毒地脉能量截然相反的“剧毒”。
她身形如电,借着凤玄凌金藤横扫的死角,滑铲冲向最近的一个进水口。
“你想干什么?”全息投影中的慕苍脸色微变,“那是精密仪器,凡人的血只会……”
他的嘲讽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慕云歌将鲜血淋漓的手腕直接按在了抽取泵那高速旋转的涡轮入口处。
“请你喝点好的。”她冷冷一笑。
血液卷入泵体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
原本平稳运转的机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药灵之血中的生机与地脉中的死气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能量涡流瞬间紊乱。
“砰!砰!砰!”
连锁反应快得惊人。第一台泵机炸裂,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过载的能量倒灌回去,将那全息投影的发生器直接烧毁。
慕苍那张扭曲惊怒的老脸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最后化作一片雪花点彻底消失。
巨大的冲击波将慕云歌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全是铁锈味。
但大厅中央的凤玄凌却停止了咆哮。
失去了能量灌注,那些疯狂舞动的金藤仿佛被抽去了脊梁,迅速枯萎、回缩,最终重新隐没入他的体内。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逐渐褪色,重新变回了深邃的幽黑。
“云……歌?”
凤玄凌茫然地抬头,看到倒在墙角的慕云歌和她满手的血,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冲过来,颤抖着手撕下衣摆,死死勒住她的伤口。
“没事,死不了。”慕云歌虚弱地推了他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墟,“去那边,刚才爆炸震出来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已经在爆炸中裂开了一角。
凤玄凌将盒子捡回来,里面是一块被严密保护的硬盘,以及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
慕云歌借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看去,指尖不由得一颤。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时的慕苍,正站在一处宫殿的回廊下。
而站在他对面,正与他低声交谈、神色亲密的那个穿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人,赫然是大衍王朝的先皇!
这慕家岛究竟在为谁办事?
所谓的“药人”生意,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皇室默许的?
还没等她细想,大厅中央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没了地脉能量的维持,容器内的悬浮液正在迅速失效。
裂纹迅速蔓延,最后“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那个与慕云歌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失去了液体的浮力,重重摔落在地。
“母亲……”慕云歌下意识地伸手。
然而,就在那具身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像是经历了千年的时光风化。
皮肤、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灰白色的尘埃,不过眨眼间,地上只剩下一滩从容器里流出的废水,和那散落在地、却依然乌黑的长发。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生母最后的模样。
凤玄凌”
“轰隆隆——”
地板再次震动,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那堆积着“生化母床”残骸的地面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紫色光芒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将整个残破的实验室映照得如同一座阴森的鬼域。
在那深渊的最深处,一颗足有房屋大小、表面布满血管般纹路的紫色晶体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慕云歌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一阵剧痛,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这就是慕家岛的核心,地脉心脏。
而在那深渊的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紫色的光芒,脚下踩着刚刚塌陷的碎石,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两颗核桃。
“年轻人火气太旺,拆了我这实验室倒是无妨。”
慕苍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跳动着与地脉心脏如出一辙的妖异紫光,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极点的弧度,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但这地脉之心,也是你们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