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歌的心尖狠狠一颤,手掌下传来的热度几乎要透过指缝将她的皮肉灼焦。
那不仅仅是高热,更像是有某种带刺的活物正疯狂地在他皮下凿击骨骼。
她来不及多想,厉声喝道:“元苍,守住殿门,任何人踏入一步,杀无赦!”
甚至没等元苍领命的声音落下,慕云歌已反手扣住凤玄凌冰冷而僵硬的腰身。
心念电转间,周遭的空气如水面般剧烈波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寝殿的断壁残垣中。
药圣空间内,无影灯那近乎冷酷的惨白光芒骤然亮起。
慕云歌将凤玄凌重重按在金属手术台上,指尖翻飞,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宸光锦被她用剪刀暴力裁开。
当胸口的景象完全暴露在视野中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战场的慕云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株先前入药的金色藤蔓,此刻竟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毒蛇,藤尖已生生顶穿了一根肋骨,带着断骨的碎渣扎入皮肉。
【药圣系统告警:目标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高精密激光刀已就绪,检测到未知生物入侵胸腔,建议立即切除。】
慕云歌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顾不上擦拭,拿起激光刀就要贴向那跳动的藤尖。
然而,当手术视野内的扫描报告层叠出现的瞬间,她的动作僵住了。
深红色的扫描图中,金藤的细须并非单纯的寄生,它们竟像密密麻麻的神经束,每一根都死死缠绕在凤玄凌那根名为“蚀骨焚心”的陈年剧毒经络上。
它们在共生。
金藤在吸食毒素壮大,而毒素则依托金藤的生机在吊着凤玄凌最后一口气。
“一旦切除,你会因为剧毒爆发瞬间化为血水……”慕云歌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那就……不切。”
本该陷入昏迷的凤玄凌猛然睁开眼。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此刻满布着蛛网般的红血丝,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劲。
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钢钉般反扣住慕云歌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把它……种进去。歌儿,我要这大衍的命脉,跟我的一起跳。”
他根本不给慕云歌拒绝的机会,强行拖拽着她的手,引导那截暴戾的金藤,狠狠地朝着他血肉翻卷的脊椎方向扎了下去。
“凤玄凌你疯了!”
慕云歌失声惊叫,眼看着金藤如金色的蜈蚣般钻入他的脊柱。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凤玄凌额角滑落,他浑身肌肉痉挛,却生生忍住没叫出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慕云歌,眼中满是偏执的占有欲。
【系统警报: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建议兑换“同生药剂”,强制改变能量流向。】
慕云歌看着这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心底最深处的坚硬终于是塌了一块。
“六千积分,兑换同生药剂!”她几乎是怒吼出声。
透明的针筒凭空出现在手中,她反手将药剂刺入凤玄凌的心室。
原本狂暴的金藤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冷却剂,由狰狞的赤金色转为一种幽深的暗金。
藤须不再破坏,而是温柔且霸道地重组,代替了他原本枯萎的神经,一节一节,将那足以致命的“蚀骨焚心”剧毒锁死成了新脉络的养分。
手术台上的凤玄凌仰起头,身体呈一种诡异的弧度紧绷。
当最后一缕暗金流光沉入他的瞳孔深处时,一股强横到近乎非人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散开。
与此同时,王府地牢。
谢远被铁链贯穿了琵琶骨,整个人被吊在阴湿的墙面上。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元苍,嘴角露出一抹凄厉的嘲讽:“别白费力气了……南境毒矿的地契,早就被我吞进了肚子里。只要我这口气一断,那地契上的‘万毒化尸水’就会化开,你们这辈子也别想拿到南境的根基!”
说着,他猛地发力,竟想震碎自己的心脉。
“王妃说了,没她的允许,阎王也带不走你。”
元苍面无表情地掐住谢远的下颌,指尖一弹,一颗散发着幽幽草木香、还带着灵泉残渣颗粒感的绿色药丸精准地滑入谢远的喉咙。
那是慕云歌离开前特制的“幻音丹”。
谢远的瞳孔瞬间散开,焦距消失。
在他扭曲的视界里,阴冷的地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南境谢家那庄严隆重的祖祠。
“谢远,开启密室,迎接祖灵。”
一个威严的声音(由元苍模拟出的谢家长老声)在他耳边响起。
谢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墙,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震颤。
那是三段频率极高的音阶,时而尖锐如鸟鸣,时而低沉如闷雷。
那是南境世家秘而不传的“声纹锁”。
暗处,一只隐形的收音装置正闪烁着蓝光,将这三段音频精准地录入到药圣系统的后台。
半个时辰后。
慕云歌走出手术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里却拎着那枚已经裂开的红漆拨浪鼓残骸。
“系统,音频覆盖,模拟重组。”
她指尖划过鼓面,系统将复刻后的谢远原声灌入了鼓身的空腔内。
“青黛,”慕云歌走到地牢出口,将拨浪鼓递给等候多时的侍女,眼神冷冽如刀,“传令下去,将这鼓送往南境。沿途不必遮掩,每到一个暗哨,就给本妃摇响一次。”
“是。”
青黛虽不明所以,但看着慕云歌那副算无遗策的神情,心中便莫名生出一股底气。
那拨浪鼓声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在南境山间回荡时,落入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谢家死士耳中,无异于谢远临终前发出的“自毁”信号。
一时间,南境各处潜伏的暗哨人心惶惶。
他们原本就因谢远被捕而自乱阵脚,此刻听到这象征着“最终清算”的家族秘音,纷纷以为谢家已灭。
为了求生,那些掌握着关键毒矿入口和名册的人,竟争先恐后地冲向朝廷驻扎在南境的驿站,试图交出手中筹码换取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凤玄凌在慕云歌的搀扶下,缓缓踏出了寝殿。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每走一步,地面的青石砖似乎都隐隐生出一阵共鸣。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南境的方向。
那是金藤与大地龙脉融合后的某种血缘本能。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暗红血迹的手,五指虚空一握。
“破。”
遥远的南境,一座被谢家苦心经营百年的毒矿深处。
在那三段音频引起的地脉共振下,矿洞顶端的岩层竟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轰然坍塌。
无数珍稀的毒矿被泥石流彻底掩埋,原本用来威胁京城的“底牌”,瞬间化为废墟。
地牢中的谢远似乎感应到了宗族气运的断绝,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神智被那一瞬的绝望强行拽回了现实。
他惊恐地看着站在地牢门口、那道宛如修罗的玄色身影,指着凤玄凌的胸口,嘶声咆哮:
“你……你不是人!凤玄凌,你是地底爬上来的索命藤!你吞了龙骨,你是个怪物!”
凤玄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瞬,谢远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抹跳动的暗金。
他吓得肝胆俱裂,竟是生生被那一记眼神惊得疯了。
“王爷!”
慕云歌见凤玄凌身形一晃,连忙侧身扶住他,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冷,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歌儿,江山平了。”他俯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满足,随后眼帘微垂,整个人脱力般压在了她的肩头。
慕云歌看着满院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影卫,眸色一沉,扬声道:“传本妃口谕,摄政王因金藤毒气反噬,陷入昏迷。封锁王府,所有出诊太医,一律由本妃亲自甄选!”
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在她眼底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