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践踏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泥水飞溅,慕云歌的手指被勒紧的缰绳磨得生疼,晨风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往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儿感知不到系统的温度,却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映出周围五十米内的生命波段。
西郊官运水井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一座由灰白条石垒砌而成的巨大井亭。
慕云歌尚未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恶气息便顺着风势扑面而来,那味道像是在密封的罐子里发酵了数月的死鱼,又混杂着某种刺鼻的硫磺味。
系统警告音在耳边尖锐地炸开:【检测到强效神经毒素“尸臭散”挥发,建议开启呼吸过滤。】
慕云歌屏住呼吸,视线穿过雾气,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供水吏官服的瘦弱身影,正吃力地拎着一只木桶。
那人正是张全,谢家在供水司埋得最深的一条暗线。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感,正要把那一桶浓稠发黑的液体倾倒进泛着幽光的井口。
“拦住他!”
慕云歌厉声喝道,右手已在袖中一翻,一枚连接着极细手术缝合线的特制弯针呼啸而出。
那是现代医疗级的加固缝合线,坚韧程度远超时下的麻绳。
弯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精准地扣住了木桶边缘。
慕云歌猛地勒紧手掌,一股巨力从线的那头传来,生生将那倾斜的木桶拽回了井台边沿。
“什么人?”张全惊恐地转头,那张因长期接触毒物而呈现出灰败色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扭曲可怖。
慕云歌翻身下马,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上井台。
她没有废话,左手虚空一抓,一壶加了灵泉水的净化药剂顺势倾入桶中。
滋啦——
一阵剧烈的反应在桶内发生,原本黑得发亮的液体像是被泼了硫酸的活物,疯狂地翻滚出苍白的泡沫,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瞬间被一股冷冽的草木清香所取代。
张全见大事不齐,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道如碎裂冰层般寒冷的声音在慕云歌身后响起。
紧接着,数条暗金色的藤蔓带着破空声从斜刺里杀出。
那些藤蔓表面覆盖着细碎的鳞片,在晨曦下流动着诡异的光泽。
它们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巨蟒,在半空中猛地卷住了张全的脚踝。
金藤猛然收紧,张全的身子在井口上方半米处硬生生停住,整个人倒挂着悬在井内。
由于惯性,他的脑袋险些撞在井壁上,惊恐的惨叫声在狭窄的井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凤玄凌缓步走上井台,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脸色在清晨的冷气下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那儿的金藤正随着他的呼吸在皮下微微起伏。
“救……救命……”张全在井口摇晃,裤管里撒落出一些零碎的粉末。
慕云歌没理会他的哀求,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井口内部。
随着系统扫描的深度不断增加,视网膜上原本绿色的安全区域大片大片地转为刺眼的猩红。
“凤玄凌,放他下来,这井里有东西。”
慕云歌从药囊里取出三根特制的探照冷光管,折断后丢入井底。
幽蓝色的光芒在深井中层层下坠,照亮了那常年潮湿、布满青苔的井壁。
在距离井口约三尺的地方,一块明显异于周遭的石砖引起了慕云歌的注意。
那石砖的缝隙里渗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凤玄凌心领神会,金藤再次发力,不仅没有拉起张全,反而将他的身体当作了某种支点,藤尖如钢钎般插入那块石砖的缝隙,猛地向外一掀。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关响,一个隐藏在井壁深处的暗格赫然显现。
当看清暗格里的东西时,饶是见过无数惨状的慕云歌,瞳孔也不禁剧烈收缩。
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秘密文书。
暗格里密密麻麻地码放着数十具幼童的尸体,由于被某种特制的药水处理过,尸体并未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干瘪的古铜色,蜷缩成一团。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每一具尸体的额心都刻着一个鲜红的“慕”字,旁边缠绕着镇国大将军府特有的纹章印记。
【系统分析中: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怨气提取物。】
【结论:此类尸体经过特殊药物培植,被作为“生物过滤器”安置于水源源头,其产生的“戾气因子”是金藤寄生体最敏感的催化剂。】
“他们在用这些孩子的命,来催疯你体内的金藤。”慕云歌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引发的生理反应。
凤玄凌在看到那些干尸的瞬间,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胸口原本平静的暗金纹路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他眼中的红血丝迅速蔓延,右手死死扣住井台边缘,指甲在坚硬的条石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那是同族共鸣的痛苦。
那些金藤,原本就是以生机与怨念为食的怪胎。
“静心!”
慕云歌察觉到凤玄凌周身那股近乎失控的威压,立刻从空间取出三炷“往生香”。
她没用火石,指尖一捻,灵泉水雾点燃了香头,一股幽冷而深邃的烟雾瞬间笼罩了井口。
香气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力量,一点点压制住了井底散发出来的暴戾气息。
凤玄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那暴起的金藤也温顺地缩回了他的袖中。
慕云歌戴上手套,半个身子探入暗格,在一堆冰冷的残骸中翻找。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掏出来一看,是一枚被血水浸泡得发黑的白玉私章。
那是当朝太傅、文臣之首的私印。
慕云歌心中一沉,谢家不过是南境推出来的挡箭牌,真正的黑手,竟然直接插在了这大衍王朝最稳固的基石上。
“说,这印的主人,每天送什么过来?”慕云歌一把扯住张全的领口,将他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张全被金藤勒得脸色青紫,此刻见到慕云歌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断断续续地道:“是……是冰块……太傅府每天子时,都会有一辆挂着‘御赐’牌子的冰车过来,把特制的冰块直接投进井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青黛。
她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身后跟着几个王府暗卫,手里死死攥着几根断裂的缰绳。
在他们身后,拖着一辆散架的平板马车,车厢里的碎冰撒了一地,在晨曦下映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主子,截住了。”青黛翻身下马,气息尚未喘匀,便快步走上前,手中短刃横切。
哗啦一声。
一块被包裹在棉絮里的巨大冰块被劈成两半。
慕云歌蹲下身子,用手术刀拨开碎冰。
当看到冰块核心包裹的东西时,她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数十条被整齐切割下来的舌头。
那些舌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瞳孔扫过,系统提示这些都属于失踪已久的南境驻京探子。
每一条舌头上,都用极细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缝着一串串极小的数字——那是经纬坐标。
凤玄凌走过来,目光在那些血淋淋的坐标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所有线条汇聚的中心点。
“那是圣上的寝宫,未央殿。”凤玄凌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这不是投毒,这是一场血祭。”慕云歌猛地站起身,看向远方巍峨的皇宫轮廓,“谢家在井里种下的东西,太傅在冰里藏着的信号,都是为了在那场所谓的‘祈福仪式’上,把你和皇室的地脉彻底熔炼在一起。”
晨风愈发凛冽,吹动着慕云歌的衣角。
她转头看向凤玄凌,发现对方也正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凤眸里透出的不再是单纯的偏执,而是一种看透死局后的决绝。
两人并肩向马匹走去,准备奔向那风暴的最中心。
然而,当慕云歌的靴子踏出西郊官道的第一步时,她突然停住了。
一种极度违和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发现地面上的石子并没有因马蹄声而震动,反而诡异地悬浮到了离地半寸的高度。
空气中,一种从未听过的嗡鸣声从前方不远处的太傅府方向隐隐传来,那声音极低,却震得慕云歌识海中的药圣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紫色警报。
“小心,这里的路……是反的。”慕云歌下意识地抓紧了凤玄凌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