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闸门在绞盘的拖曳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一声“嘎吱”在空旷的熔岩穴内回荡,如同巨兽磨牙。
那不仅仅是门开的声音,更是那个人——青锋来了。
凤玄凌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根本顾不上体内那如岩浆般翻涌的剧痛,长臂一捞,将外袍劈头盖脸地罩在慕云歌身上,利用宽大的衣摆和自己坐姿形成的阴影,将她那张布满诡异电路状光纹的脸严严实实地挡在胸前。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探入身侧石缝。
那枚刚刚还在疯狂吞噬他精血、此刻正发出微弱暗红震颤的青铜令牌,被他以指力硬生生按进了滚烫的岩石深处。
只有几缕碎石簌簌落下,掩盖了最后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光。
“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滚烫的岩浆池,稳稳落在石台下方。
青锋单膝跪地,身后跟着四名气息肃杀的影卫精锐。
虽然嘴上喊着请罪,但青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垂下。
作为跟随摄政王十年的影卫统领,他对这里的每一寸地形都烂熟于心。
他的目光越过跪地的膝盖,死死钉在了石穴顶部的断面上。
那里原本倒悬着数十根巨大的石钟乳,此刻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刃平整削去。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岩石原本的纹理都被某种高温瞬间融化后又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质感。
这不是内力轰击造成的。
如果是王爷的掌风,岩石会崩碎,会炸裂,绝不会像这样……像是被空间硬生生“吃”掉了一块。
“谁准你进来的?”
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从石台上砸下来,瞬间冻结了周围燥热的空气。
凤玄凌赤裸着上身,原本白皙的胸膛此刻布满了干涸的黑血和被高温灼烧的红痕。
他如同一头护食的孤狼,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青锋心头一凛,那种源自上位者的恐怖威压让他本能地低下了头,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浓了。
这种破坏力,加上王爷此刻反常的防御姿态……
就在青锋试图再次抬头偷眼打量那诡异切口时,躲在凤玄凌怀里的慕云歌,眼皮颤动了一下。
意识回归的瞬间,钻入鼻腔的是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感觉到一只滚烫的大手正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由于系统刚刚重启,她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大片雪花般的噪点,但听觉异常敏锐。
下方那个呼吸沉稳、心跳有力的男人,正在进行某种现场勘查。
不能让他看出来。
慕云歌在黑暗的衣袍下咬了咬牙,手指艰难地在虚空中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仅剩不多的积分被扣除。
一支拇指大小的微型喷雾出现在她掌心。
那是现代特工专用的“强效致幻剂”,能在三秒内通过空气传播,干扰目标的视觉神经,让大脑自动用“最合理的逻辑”去填补视觉盲区。
她借着凤玄凌外袍的遮掩,将喷嘴从指缝间探出,对着下方热气升腾的方向,轻轻按压。
嗤——
极细微的喷气声瞬间被熔岩池翻滚的气泡声掩盖。
无色无味的药雾借着地底上升的热气流,精准地扑向了下方的青锋等人。
一,二,三。
青锋只觉得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是因为这里的地热太熏人了吗?
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头顶那处诡异的切口。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光滑如镜的截面,而是几道深达数寸、掌纹清晰的巨大凹痕。
那是内力狂暴外泄后留下的典型痕迹,周围甚至还残留着属于自家主子那独有的阴寒掌力。
原来是王爷走火入魔掌力失控所致……
青锋心头一松,那股违和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他重重磕头:“属下该死!只因听闻此处巨响,恐有刺客惊扰王爷疗伤,这才……”
“刺客?”
凤玄凌敏锐地捕捉到了青锋神色间那一瞬的恍惚,虽然不知为何这死脑筋的统领突然打消了疑虑,但他从不会放过任何顺水推舟的机会。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幽光,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将怀中女人那微微颤抖的身体箍得更紧。
“确有刺客。”
凤玄凌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杀意,“本王带王妃在后山赏花,遭贼人暗算。若非本王及时将人带回禁地,用内力护住心脉,她此刻已是个死人。”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哪有人大半夜去后山赏花?
哪有刺客能无声无息潜入摄政王府?
但正因为它是凤玄凌说的,这就成了唯一的真相。
这也完美解释了两人这一身的血污,以及慕云歌为何会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王妃遇刺?!”青锋大惊失色,若是王妃在王府内出了事,他们这群影卫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封锁消息。”
凤玄凌冷冷下令,“对外宣称王妃受了惊吓,需在禁地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那些‘刺客’……方圆十里,挖地三尺,把那群并不存在的耗子给本王找出来。懂吗?”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青锋浑身一震,瞬间领悟了主子的意思——这是要借机清洗京城的不安分势力了。
“属下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青锋不敢再多做停留,挥手示意手下撤退,几人迅速如退潮般消失在闸门之外。
随着轰隆隆的闭门声再次响起,石穴内重归死寂。
凤玄凌紧绷的脊背这才猛地松懈下来,喉头腥甜翻涌,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猛地掀开盖在慕云歌头上的外袍。
那一瞬间,他瞳孔骤缩。
慕云歌脸上的光纹已经消退,恢复了原本的苍白,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早已空了的小铁罐。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凤玄凌感觉颈侧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那是方才慕云歌濒死挣扎时,指甲刺破的地方。
他抬手摸了一把,指尖触感滑腻恶心。
借着熔岩的红光看去,只见指尖上并没有鲜红的血迹,反而沾染着一团灰白色的粘液。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壁倒影。
只见颈侧那处原本细小的抓痕,此刻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黑色。
而在那伤口的血肉翻卷处,几根半透明的、如同活物般的菌丝,正缓缓地探出头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在贪婪地嗅探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味道。
凤玄凌的眼神瞬间结冰。
这女人身上带的,到底是什么要命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