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腔里那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随着身体的贴合,终于像退潮般缓缓散去。
慕云歌猛地睁开眼,视线在瞬间的重影后迅速对焦。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脸。
凤玄凌那双异色的瞳孔此时正翻涌着还未褪尽的戾气,犹如潜伏在深渊中的恶鬼。
他的手臂像两道烧红的铁钳,死死禁锢着她的腰肢,两人胸膛紧贴,心跳的频率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慕云歌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亲密的姿态,特工的本能让她几乎在意识清醒的刹那,指尖便划过了空间接口。
一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指缝间,寒芒一闪,锋利的刀尖已准确无误地抵住了凤玄凌颈侧的动脉。
只要再进一分,就能割断这疯子的喉咙。
然而,就在刀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一刹那,慕云歌浑身一僵。
一股钻心的、冰冷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她自己的颈动脉处爆发开来。
那种触感真实到了极点,仿佛也有一柄隐形的手术刀正抵在她的喉头,随着她手中力道的增加而愈发锐利。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骇,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凤玄凌不仅没躲,反而微微前倾,任由那刀尖在他白皙的颈子上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看着慕云歌,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怎么不继续了?王妃这一刀下去,本王或许会没命,但你也绝活不到下一个呼吸。”
“是你搞的鬼?”慕云歌咬牙切齿,握刀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这种感官的同步让她清晰地体会到了凤玄凌此时心脏的律动,沉重、疯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压抑。
“不仅是痛觉。”凤玄凌抬起左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抹掉颈上的那一丝血迹。
与此同时,慕云歌感觉到自己的颈侧也传来一阵湿凉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痒意,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凤玄凌眸色幽深,语调森冷地宣告,“慕云歌,从刚才那一刻起,你我同生共死。”
慕云歌一把推开他。
虽然那种窒息感已经消失,但残留的疲惫仍让她的身体有些发软。
她不信邪,更不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理捆绑。
医疗系统刚才明明提示的是“感官共享永久化”,这种非科学的现象背后一定有某种物理逻辑,而逻辑最核心的一条,往往就是有效距离。
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翻身下床,脚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时,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本王劝你最好别乱动。”凤玄凌坐在床榻上,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慕云歌充耳不闻,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向寝殿大门。
三步。五步。
那种隐约的压抑感再次在胸腔蔓延,像是一条无形的丝线拉扯着心脏。
十步。
她跨出了殿门,脚下是沁凉的汉白玉回廊。
清晨的微风本该带来凉爽,可落入慕云歌的呼吸中,却变成了带刺的冰凌。
就在她迈出第十五步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猛然攥紧了她的心脏,那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感觉,还有来自殿内凤玄凌心脏的猛烈痉挛。
两股痛楚在神经中枢交汇、叠加,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绞碎。
“唔!”
慕云歌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回廊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哇”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在洁白的地砖上溅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与此同时,寝殿内传来重物坠地的碎裂声。
慕云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是凤玄凌愤怒之下扫碎了床头的药碗。
破碎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掌,而她的左手心,也随之传来一阵如火烧般的刺痛。
这种跨越空间的、如附骨之疽的折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该死,是双向心衰!
慕云歌死死抠住回廊的柱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闭上眼,在识海中疯狂呼叫系统,“系统,扫描神经连接,建立生物场建模!快!”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划过,最终形成了一个以她和凤玄凌为核心的圆环状波动图。
警告:双向生物场融合异常,距离阈值检测完成。
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之间存在高频电磁神经共振,最大感官平衡距离:十五米。
一旦超出十五米,由于神经信号传导衰减与内力激荡干预,将导致双向心脏泵血功能性衰竭。
十五米。
这就是她此后的活动半径。
慕云歌闭了闭眼,抹掉嘴角的血迹,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强撑着站起来,重新走回了寝殿。
每靠近一步,那种濒死的压迫感就减轻一分。
直到她再次回到凤玄凌面前,两人的呼吸才堪堪平复下来。
凤玄凌此刻也并不好过,他扶着床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地上满是碎瓷片,其中一片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试够了?”他抬眼,眸光幽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慕云歌冷漠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极限距离十五米。超出这个范围,你我都会心力衰竭而死。如果你不想拉着我一起进棺材,最好收起你那随时想发疯的内力。”
凤玄凌死死盯着她,像是要透过这具单薄的身体看清里面的灵魂。
半晌,他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
他伸手从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笺,那是他早前准备好、准备在解毒后直接将这个女人处理掉的休书。
在慕云歌讥诮的目光中,凤玄凌五指猛地收拢。
“刺啦——”
休书被他掌心的内劲震碎,化作无数细碎的齑粉,从他指缝间缓缓滑落。
“想跑?慕云歌,你这辈子都得待在本王方圆十五米之内。”他的声音低沉而偏执,仿佛一种恶毒的诅咒。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外突然闪过一个弯腰缩首的身影。
是苏嬷嬷。
慕云歌即使不回头,也能通过系统的小地图感应到那个老女人正趴在门缝处探头探脑。
这嬷嬷是太后塞进来的眼线,打着伺候的名号,实则每天盯着凤玄凌什么时候断气。
此时,凤玄凌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眼底原本压制的杀意瞬间沸腾,那是常年身处高位、不容他人窥探隐私的暴戾。
慕云歌心口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偏头痛顺着神经末梢炸裂。
是凤玄凌的杀气。
因为感官共享,他这种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在慕云歌的脑海中具象成了针扎般的痛苦。
“停下……”慕云歌咬牙低吟,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凤玄凌那只冰冷且沾着血迹的手掌。
凤玄凌正要爆发的内力一滞。
慕云歌忍着头痛,指尖在他宽大的掌心飞速写下一个字:忍。
由于感官的高度同步,这个字不仅仅是写在皮肤上,更像是直接刻在了凤玄凌的意识里。
她引导着他,将那股近乎失控的杀气强行往下压,转换成一种重病垂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虚弱假象。
凤玄凌的身体僵了片刻,随即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并没有推开慕云歌,反而顺势反客为主。
就在殿门被苏嬷嬷以此借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凤玄凌猛地一用力,将慕云歌整个人拉入了自己宽大的怀抱中。
他那张苍白却俊绝的人面贴近了慕云歌的侧脸,从外人的角度看去,两人正紧紧依偎,鼻尖相抵,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生死相依后的亲吻。
慕云歌浑身紧绷,呼吸中全是这个男人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清冷的檀香感。
而凤玄凌,也在此刻通过感官共享,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女人的反应。
那是嫌恶、排斥,甚至还有一丝恨不得让他原地去世的冷意。
这种极其排斥的情绪像是一股苦涩的电流,疯狂冲撞着凤玄凌的识海。
他不但不放手,眼底的疯批意图反而愈发浓烈,搂在慕云歌腰上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种厌恶的感觉……真是意外地让他兴奋。
“王爷……老奴见屋里有碎裂声,可是王妃……”苏嬷嬷刚踏进半只脚,看清屋内那暧昧又诡异的一幕后,声音戛然而止。
还没等她看个真切,外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这令人窒息的博弈。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刻薄的嗓音,隔着几道院门穿透而入。
那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崔公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