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雾甚至来不及完全扩散,一声巨响便撕裂了夜的死寂。
厚重的朱漆大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推开,炸裂成无数锋利的木屑,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四周飞溅。
慕云歌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侧,透过指缝,她看到数道人形怪物嘶吼着冲了出来。
借着马车上的风灯,她看清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根本称不上“人”的存在,他们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青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黏液,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吼——!”
领头的那具傀儡身形暴涨至常人两倍,肌肉虬结得有些畸形,正是那个名叫阿大的死士。
他此刻双目赤红,根本无视前方列阵的亲兵长矛,竟是用胸膛硬生生顶着枪尖冲了过来,长矛刺入他的身体,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那种黑色的黏液顺着杆身腐蚀而下,冒出滋滋白烟。
“找死。”
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凤玄凌并没有等待亲兵护卫,那一袭玄色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鹰般掠入战圈,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凄厉的半月弧光。
“铮!”
剑气纵横,冲在最前方的两具傀儡瞬间被腰斩。
然而令慕云歌瞳孔微缩的是,那两截断躯摔在地上的瞬间,断口处的黑色黏液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相互拉扯,藕断丝连,还在试图重新拼接。
【警告:目标体表覆盖高密度生物凝胶,具备强酸性与记忆修复功能。
弱点分析:极度畏火,凝胶燃点低于40摄氏度。】
视网膜上的蓝色字体飞速滚动,慕云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阴沟里的玩意儿,见不得光,更见不得火。
她右手迅速探入宽大的袖袍,意念微动,一支造型精巧的微型高压喷火器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她在上个积分周期兑换的防身利器,外形酷似一截短萧,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王爷,退后半步!”
慕云歌厉喝出声,与此同时,她借着挥袖的动作,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蓝紫色的火舌如游龙般从她袖口喷薄而出,精准地覆盖在那几具正欲扑向凤玄凌后背的傀儡身上。
“滋啦——轰!”
仿佛热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那些黑色黏液接触到高温火焰的瞬间,立刻爆燃起冲天的火光。
刚才还刀枪不入的毒傀儡瞬间变成了惨叫的火球,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响彻整条长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焦臭味。
凤玄凌在火光亮起的刹那便已抽身而退,他回头看了慕云歌一眼,那双充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安心。
就在这时,慕云歌眼前的虚拟地图上,一个代表敌对红点的光标正如老鼠般向后院窜去。
【警报:高价值目标正在通过西南角马厩撤离。】
“想跑?”慕云歌冷哼一声,将喷火器收回空间,脚下生风,直接绕过前院的火海向后方掠去。
尚书府的后巷马厩旁,林氏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往日尚书夫人的雍容华贵。
她死死抱着一个锦盒,在两个心腹丫鬟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那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上爬。
“快!快走!只要到了北境……”林氏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变调。
“母亲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暗夜中响起,如同索命的无常。
林氏浑身一僵,惊恐地回头,只见慕云歌站在巷口,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林氏尖叫着把身边的丫鬟推向慕云歌,自己则手脚并用地往车厢里钻。
慕云歌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磁力抓捕绳,发射。】
一道极细的银丝从她护腕中射出,在夜色中根本无法凭借肉眼捕捉。
那是用记忆合金编织的高强度纤维,顶端带有强磁吸附球。
“啪”的一声轻响,银丝精准地缠绕在林氏那只刚踏上车辕的左脚踝上。
慕云歌猛地往回一扯。
“啊——!”
林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脸面着地,在那满是马粪和泥泞的地上滑出半米远。
“哐当。”
她怀中死死护着的锦盒摔落在地,盖子崩开,一枚长约三寸、通体赤红如血的晶石碎片滚落出来,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物品扫描:北境祭司权杖残片(核心充能端)。】
【备注:这是开启极寒祭坛的一级密钥。】
慕云歌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枚还带着林氏体温的碎片。
就在指尖触碰碎片的瞬间,前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阿大的声音。
此时的阿大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但他并未倒下,反而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浑身的肌肉诡异地隆起,表皮下的血管透出刺目的亮红色光芒。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攻击,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凤玄凌,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最高级警报:目标体内生物泵压力临界,即将发生生化自爆!
波及范围:十米!】
凤玄凌刚刚斩杀两名傀儡,剑势已老,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而那即将爆炸的肉弹距离他已不足三尺!
来不及了。
慕云歌心脏猛地一缩,顾不得思考后果,意识疯狂撞击系统面板。
【启动“局部空间凝滞”!最大功率!】
【警告:该功能将消耗宿主本月所有剩余积分,且会对精神力造成极大反噬……】
“开启!”
嗡——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飞溅的火星悬停在半空,风停止了流动,阿大狰狞狂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即将炸裂的胸膛也诡异地停滞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零点五秒。
但这对于身经百战的凤玄凌来说,已经是生与死的鸿沟。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原本凝滞的身形违背常理地强行扭转,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阿大肚脐下三寸的气海穴——那里,正是毒傀儡唯一的能量中枢。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的闷响。
阿大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随后颓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慕云歌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抬手一抹,是血。
但她没空理会这些,因为凤玄凌已经一脚踹开了后院那座假山的暗门。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那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布置成祭坛模样的石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种甜腻的引魂香气,但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石室中央的石桌上,一盏人油长明灯还在幽幽燃烧,灯火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大祭司逃了。通过早已挖好的地道,金蝉脱壳。
“那是……”凤玄凌的目光落在石桌上。
在油灯下,压着一张惨白的宣纸。
纸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未干,鲜红得刺眼。
慕云歌快步上前,当她的目光触及那行血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大衍王朝通用的隶书或行楷。
那是简化的、标准的、带着明显现代书写习惯的——汉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在北境圣坛等你。】
慕云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个“戏”字——在这个时空,应该是繁体的“戏”,可纸上写的,分明是简体的“戏”。
还有一个穿越者?
而且,这个人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在向她宣战。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苍白的指尖,缓缓触向那封血书。
【系统指令确认:启动笔迹动力学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