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一层朦胧的毛玻璃,大祭司的身影显得有些扭曲,像是被强行塞进这古老时空的错误代码。
慕云歌死死盯着那枚指纹验证锁,心沉到了谷底。
在大衍王朝这种生产力低下的地方,出现这种超越时代的产物,简直是逻辑的噩梦。
“想要慕言的命,就拿你识海里的那个‘东西’来换。”大祭司的声音穿透玻璃,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如何与你的灵魂绑定的,但只要剥离它的核心代码,这孩子身上的生化降解剂就会停止分泌。”
慕云歌感觉到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系统内核?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一旦交出,她不仅会失去空间,甚至可能因为灵魂受损当场脑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身侧的凤玄凌。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代码”和“降解剂”,但那双阴沉得如墨化开的眸子,正死死锁死在合金大门上,手中的重剑并未收起,浑身散发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戾气。
“好,我给你。”慕云歌低声开口,声音微颤,似乎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在脑海中飞快下令:“系统,别理会他的剥离程序。利用他刚才触摸感应区留下的残留生物信号,进行强制溢出攻击,模拟他的指纹数据,强行破解!”
【系统警告:强制溢出攻击需要消耗1000积分,且可能导致电子锁短路自毁,是否执行?】
“执行!立刻!”慕云歌在识海中怒吼。
她慢慢走向合金门,右手假装抚向额头,实则指尖已经对准了感应区的边缘。
“他在看你,动作要快。”凤玄凌的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他虽然不懂技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大祭司在那一瞬的贪婪失神。
就在大祭司在那头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时,感应区那幽蓝色的光芒突然诡异地闪烁起来,由蓝转红,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滴——验证通过。底层协议已覆盖。”
“轰!”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气压泵的推动下,向两侧猛然弹开。
“你找死!”
门后的大祭司脸色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慕云歌竟然有能力从外部黑掉这把锁。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向下压去,目标是工作台上一个硕大的红色物理按钮。
那是整个观星阁的自毁引爆器。
“嗡——!”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在慕云歌耳畔炸响。
凤玄凌动了,他没有挥剑,而是顺势将左手原本抓着的玄铁剑鞘狠狠掷出。
重逾十斤的剑鞘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大祭司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大祭司的手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后退,那枚红色的按钮近在咫尺,却成了他无法触及的彼岸。
控制器掉落在地,顺着光滑的地板滚到了慕云歌脚下。
“慕云歌……这是你逼我的!”
大祭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疯似地扯开了胸前的祭司长袍。
慕云歌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那干瘪的胸腔处,赫然镶嵌着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圆环,里面的液体正随着他的心脏搏动而疯狂旋转。
几根极细的导线直接缝进了他的血管和神经簇。
“心脏同步炸弹?”慕云歌脱口而出。
这疯子把自毁装置植入了自己的身体,只要他的心脏停止跳动,或者他手动切断信号,整个京城都会被他引爆。
“系统,开启时间滞缓领域!快!”
慕云歌在心中狂吼,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积分准备用来救命的底牌。
【消耗积分3000,时间滞缓开启,持续时间:5秒(主观感知时间)。】
刹那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凤玄凌正欲补位的一掌凝固在半空,大祭司脸上那狰狞的肌肉拉扯也变得如同慢动作回放。
慕云歌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烧红的钢针扎入,那种强行拉长感知能力的负荷让她的视网膜瞬间充血。
在她的视野里,大祭司胸口那几根跳动的信号线变得清晰可见。
她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从空间摸出两把止血钳和一把超薄手术刀。
这种手术她做过无数次,但在这种环境下,在大祭司那即将关停的信号前,这是在跟阎王抢时间。
一步,两步。
在凝固的时间里,慕云歌像是一道幽灵穿过停滞的空气。
手术刀轻巧地挑开那层薄如蝉翼的皮层,冰冷的刀刃切开了增生的肉芽。
她左手的止血钳稳准狠地夹住了那一根最关键的红色感应线,右手的导剪清脆地落。
“咔。”
声音在大脑中响起。
几乎在同一秒,5秒时限到。
“呃啊——!”
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叫声并非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恐惧。
那根信号线不仅连接着炸弹,还是他体内那套简陋医疗维持系统的生命线。
随着导线的断裂,他那些依靠现代科技强行吊着的残破器官,在这一秒瞬间迎来了迟到几十年的衰老。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头发成片脱落,像是一具正在加速腐烂的干尸。
“救我……把药给我……”
大祭司颤抖着手,试图抓向慕云歌的衣角,眼底满是求生的疯狂。
见慕云歌冷漠后退,他
“滚!”
凤玄凌冷哼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大祭司的胸口。
这一掌,灌注了他积压已久的杀意。
“嘭!”
大祭司的五脏六腑被霸道的内力瞬间震碎,整个人如同一片残破的落叶,撞碎了阁顶的木制围栏,直直地坠入了几十丈深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声微弱的重物落地声传来,慕云歌才觉得一直紧绷的脊梁险些瘫软。
她顾不上喘息,一个箭步冲到工作台前,在那堆凌乱的药剂中精准地抓起一管幽蓝色的药剂。
这是慕言的命。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药剂盒的瞬间,一块压在盒子下的羊皮卷被带翻在地。
那是……一张图?
慕云歌将其捡起,只看了一眼,心脏便狂跳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布防图,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经纬度,以及用现代测绘手段标出的大衍王朝地脉等高线。
而在京城的中心位置,被一个鲜红的圆圈重重勾勒,旁边用歪歪扭扭的简体字写着——“地脉热压泵连接点”。
【警告!警告!】
沉寂了片刻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巨大的全息地图在慕云歌识海中强行展开。
【检测到地底三千米处出现大规模能量涌动,大祭司的生命体征消失触发了逻辑死锁。
埋藏在京城下方的地脉热压泵正在强制超载!】
大厅的地板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且富有节奏的轰鸣,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被人从心脏处狠狠扎了一刀,正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慕云歌紧紧攥住那张图纸,手背青筋暴起。
“凤玄凌,走!立刻走!”
她看向脚下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正坐在一座超级火山口上的京城,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大祭司死了,但他留下的这场“谢幕礼”,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