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脚步声每近一分,空气里的压迫感便重上一层。
慕云歌根本来不及多想,意念微动,那巨大的金属屏蔽罩瞬间化作流光钻入系统空间。
紧接着,她反手从袖袋中抽出那卷早已备好的紫金针包,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慕言周身大穴落下几针。
“滋……”
那是屏蔽罩消失后,残留的静电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却恰好被随之而来的衣料摩挲声掩盖。
明黄色的身影跨过断裂的石梁,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凤锦年并没有带太多随从,只那几个贴身的大内高手如同鬼魅般散在四周,将这废墟围得铁桶一般。
这位大衍的九五之尊,此时面容沉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审视。
“摄政王真是好兴致。”凤锦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满身血污的凤玄凌身上,语气轻飘飘的,“朕还以为这太庙地动是有妖孽出世,没曾想,竟是皇弟在此‘清理门户’?”
这话里藏针,字字诛心。
慕云歌感觉手腕一紧,凤玄凌高大的身躯已然挡在她身前。
男人虽然衣衫褴褛,虎口还在滴血,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煞气,竟逼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清理门户谈不上。”凤玄凌随手将那柄断剑扔在脚边,发出一声脆响,“只不过本王发现大祭司余孽竟敢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下动土,一时没忍住,动静大了些。惊扰了皇兄,是臣弟的不是。”
他嘴上说着“不是”,脊背却挺得笔直,连一丝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凤锦年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缠上了躺在石台上的慕言。
此时的少年被银针封穴,身体僵直,唯有那双眼皮下偶尔滚动的眼球,显示着他正在经历某种极端的痛苦。
“这就是慕家那个被拐走的小公子?”凤锦年挑了挑眉,“看这模样,怕是……”
“这是中了北境的‘尸傀术’。”
慕云歌突然开口。
她从凤玄凌身后缓步走出,手里还捏着一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
她知道,与其遮遮掩掩让这位疑心极重的皇帝猜忌,不如抛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礼,面上神色凄惶:“陛下容禀,臣妾刚才施针探查,发现言儿体内的经脉已被一种极其阴毒的蛊虫侵蚀。这种蛊虫名为‘噬心傀’,源自北境极寒之地,乃是当初大祭司用来控制死士的邪术。”
系统面板在她视网膜上疯狂闪烁,那所谓的“噬心傀”其实是高频电子信号干扰神经元产生的应激反应,但在这种时候,玄学往往比科学更能糊弄人。
“哦?”凤锦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依弟妹之见,此症可解?”
“难。”慕云歌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捻动着衣袖边缘的绣花,似是极为为难,“臣妾虽略通医术,但这蛊虫喜寒畏热,若无极寒之物引诱,强行拔除只会让宿主暴毙。听闻北境断魂谷深处,生长着一种‘冰原雪莲’,那是世间至阴至寒之物,或许有一线生机。”
“断魂谷……”凤锦年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算计。
太庙被毁,京城人心惶惶,凤玄凌此时声望正隆。
若是让他继续留在京城,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他这个皇帝说话的份?
但若是去了北境……那是蛮荒之地,更是死地。
“皇兄。”凤玄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有力,“本王既然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北境游牧部落近年蠢蠢欲动,大祭司余孽又在彼处兴风作浪。本王愿借此机会,以‘巡边’为名,亲赴北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地上的慕言:“既是为国锄奸,也是为了……给王妃一个交代。”
凤锦年脸上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皇弟既有此心,朕心甚慰。”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禁卫军退下,“既如此,朕便赐你尚方宝剑,代天巡狩。至于这太庙的修缮……便不劳皇弟费心了。”
出征前夜,摄政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慕云歌坐在偏殿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碧螺春。
她并没有喝,而是借着茶水的遮掩,意念沉入空间。
灵泉池畔,那台精密的离心机正在飞速旋转。
“滴——提取完成。”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慕云歌迅速取出一排淡蓝色的试管,这是她利用慕言体内提取出的纳米机器人样本,结合灵泉水的高活性,反向编译出的一种“生物阻断剂”。
虽然不能根除芯片,但足以在人体被纳米机器人入侵初期,强行锁死对方的复制功能。
“沈统领。”
她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落下,正是之前在太庙外那位有些“公事公办”的禁卫军统领。
此时的他早已换下了那一身扎眼的铠甲,一身夜行衣融在黑暗里。
“王妃。”沈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慕云歌递来的木匣。
“这里面的药剂,你且收好。”慕云歌声音清冷,“若京城中有百姓突然出现皮肤发青、眼球有诡异闪光的症状,不管是用灌的还是用泼的,立刻给他们用上。记住,一人一旦发病,立刻隔离,绝不可心慈手软。”
沈统领握着木匣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头,平日里粗犷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王妃,属下正要禀报一事。”他吞了吞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太庙塌陷后,原本安置在义庄的那几十具流浪汉尸体……不见了。”
慕云歌瞳孔骤缩:“不见了?是被偷了?”
“不像是人偷的。”沈统领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青砖,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深深的沟壑,边缘整齐得可怕,“义庄的墙上全是这种痕迹,就像是……某种铁爪子硬生生挠出来的。而且现场没有拖拽的痕迹,那些尸体就像是……自己爬起来走的。”
“自己走?”慕云歌接过青砖,指腹划过那冷硬的切口。
系统的扫描结果瞬间弹出:【成分分析:高强度钨钢合金残留,检测到微量液压油。】
她心中那块大石终于沉沉落下。
大祭司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个“母巢”却启动了自动回收程序。
那些被植入了芯片却死去的流浪汉,根本不是废品,而是等待回收的“零件”。
“看来,北边那个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饿。”慕云歌将青砖扔回桌上,剩下的,交给我和王爷。”
翌日清晨,长街十里,旌旗蔽日。
摄政王代天巡狩的仪仗极尽奢华,八匹纯黑色的骏马拉着那辆宽大的马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暖炉里燃着上好的瑞脑香,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慕云歌靠在软枕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医书,看似悠闲,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凤玄凌正在闭目养神,一只手却始终扣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脉门,似是在安抚,又似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在担心?”男人没有睁眼,声音慵懒。
“沈统领说的事,让我很在意。”慕云歌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脑海中那个一直沉寂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频能量波动!】
【橙色警报:方圆五公里内,发现第二名“系统持有者”活跃迹象!】
【距离:450米……300米……正在接近!】
慕云歌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医书“啪”地一声掉在狐皮毯子上。
“怎么了?”凤玄凌瞬间睁眼,寒芒毕露。
“有人。”
慕云歌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
深秋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卷入车厢。
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喧嚣震天。
但在系统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黑白的线条图。
唯有一个红得发紫的光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女。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身形瘦弱,像是风一吹就倒。
她并没有像周围百姓那样跪拜或欢呼,而是像一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焦距,死死地对着马车的方向。
而在这个少女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个奇怪的青铜圆盘。
那圆盘上的指针并没有指向南北,而是正在疯狂旋转,散发着只有慕云歌能看见的淡淡荧光。
那不是罗盘。
那是信号搜索器。
就在慕云歌看过去的瞬间,那个少女仿佛有所感应,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一扯,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人类表情肌能做出的诡异笑容。
【警告:对方正在尝试建立数据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