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金水桥汉白玉的桥面上,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嗒嗒声,而是一种极度压抑、仿佛踩在吸水海绵上的闷响。
慕云歌勒住缰绳,目光顺着石栏杆向下扫去,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原本环绕紫禁城的清澈护城河,此刻已化为一池粘稠的深紫色泥沼。
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却有成千上万根麻绳从桥墩下垂挂而入,每一根绳子的末端都捆绑着一具赤裸的干尸。
这些尸体被头朝下悬挂,干枯的血管里插着特制的半透明导管,正源源不断地向河道里排泄着某种暗红色的物质,汇聚成一股极其诡异的流量,直冲宫禁深处。
这就是所谓的血税?拿人命当燃料?
慕云歌强忍住干呕,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已经红得发烫。
【警告:检测到空气中孢子浓度超标。
该孢子具有极强神经毒性,吸入三秒内可导致大脑前额叶永久性损伤,进入狂暴或丧智状态。】
屏住呼吸!
慕云歌低喝一声,意念微动,掌心凭空多出了三副带过滤罐的特制呼吸面罩。
她动作极快,先是反手扣在昏沉的慕言脸上,随后强行按在凤玄凌那张紧绷的俊脸上。
男人感受着脸上那股冰冷硅胶的触感,眼神微微一闪,却没有避开,只是借着她调整扣带的间隙,反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攥入掌心,借由内力传递过一丝暖意。
还没等三人跨过桥面中段,两侧原本静谧的暗堡内,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慕云歌,凤玄凌,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这金水河添点料吧!”
一道暴戾的声音从左侧箭楼传出。
陆飞那张略显扭曲的脸出现在掩体后,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禁卫军重甲,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身形僵硬的活死人士兵从暗处钻出。
他们手中持着的不再是传统的弓箭,而是一种造型笨重、连通着背部气瓶的长枪。
嗤——!
数十道乳白色的高压蒸汽喷射而出,在寒冷的雨幕中瞬间凝结成大片雾气,那并不是普通的水蒸气,其中夹杂着刺耳的爆裂声,落地时竟将汉白玉桥面烫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玄凌,左边第三根支撑柱,那是他们的死穴!”
慕云歌在系统中迅速分析出暗堡的承重结构,同时她身形一矮,右手探入虚空。
在凤玄凌长剑带起黑色真气、如流星般撞击暗堡支柱的刹那,慕云歌肩膀上突然扛起了一座口径惊人的高压水炮。
这不是火炮,而是她利用空间实验室的工业清洗泵临时改装的武器。
“尝尝强碱溶液的滋味。”
她扣下扳机,浓缩的强碱溶液化作一道愤怒的长龙,对着紫色的河道狂猛喷射。
碱液与满池的孢子菌毯接触,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刺鼻烟雾,那些原本正蠢蠢欲动的孢子在化学反应下迅速焦黑粉碎,失去了传播活性。
陆飞眼见伏击不成,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疯子!都是疯子!炸了它!”
他猛地拍下一旁巨型的铜制拉杆。
轰隆——!
埋设在桥体下方的火药被引爆,整座金水桥从中段轰然炸开。
巨大的石块伴随着断裂的麻绳四下飞溅,慕云歌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重心不可抑制地向下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肢。
凤玄凌单足踏在半截断裂的石梁边缘,整个人呈一种极度紧绷的姿态。
他左手托着怀中的慕言,右手则像一根铁桩,死死扣入剩下半截残桥的缝隙里。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浑厚的黑色内力不要命地灌入那截摇摇欲坠的石梁中,硬生生凭借肉身之力,在断裂的鸿沟间支起了一道暂时稳固的“桥梁”。
“过去。”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受力而变得沙哑,那双总是冷漠的凤眸里,此刻满是偏执的保护欲。
慕云歌没有矫情地推搡,她知道现在每一秒都是凤玄凌在拿命在换。
她借着凤玄凌的肩膀一跃而起,在跨越那道数米宽的裂缝时,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一枚闪烁着橙红色光芒的高热燃烧弹脱手而出。
“想让我们当养料?先把你自己的老窝烧个干净!”
燃烧弹精准地砸进陆飞所在的暗堡,更顺着河道表面漂浮的油脂层迅速蔓延。
火光,冲天而起。
原本阴森紫暗的金水河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陆飞惨叫着从炸开的箭楼中跌出,他试图伸手抓住什么,却被桥底那些仿佛有了生命的干尸群死死缠住了双腿。
无数条枯瘦的手臂将他拖入那滚烫的紫色粘稠物中,只留下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跨过桥梁的废墟,三人终于踏上了太和殿前的开阔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慕云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数十辆黑沉沉的玄铁笼车整齐排列,车轮深陷在泥水里。
车里关押的不是什么叛贼,而是数百名穿着内务府服饰的年轻宫人。
这些宫人神情恍惚,裸露的手臂上插着一根根幽蓝色的针管,粘稠的蓝色液体正缓慢推入他们的血管。
随着药液的注入,他们的身躯正在以一种违反生理常识的速度胀大,皮肤紧绷得近乎透明,双眼充血凸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慕云歌看着这些被当成“培养皿”的活人,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蓝色粘稠物,竟然在人为催动某种恐怖的进化。
她下意识看向广场尽头的方向。
在那里,通往慈宁宫的偏殿大门正微微敞开,一股极其浓郁的草木腐烂味随风飘来。
在那座代表着大衍最高权柄女性的居所里,原本象征富贵的牡丹花丛不知何时已全部枯萎,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正如呼吸般起伏的紫色霉斑。
它们覆盖了每一寸红墙绿瓦,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守在那必经之路上,静候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