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警告音尚未落地，那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便已炸响。
并不是预想中冰层缓慢剥落的声响，而是类似于高压气罐过载后的瞬间爆破。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锋利的冰凌，如散弹般无差别地向四周喷射。
慕云歌只来得及抬臂护住头脸，身体借着这股气浪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震得整个地宫嗡嗡作响。
冰雾尚未散去，六道泛着诡异紫光的残影已撕裂空气。
那是六根从慕景行背脊中生长出来的骨刺，末端尖锐如矛，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贯穿了地宫上方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花岗岩横梁。
碎石如雨落下，砸在地面腾起阵阵烟尘。
慕景行此时的样子早已脱了人形。
他四肢着地，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唯有背后的骨刺和那双充血肿胀至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散发着暴虐的杀意。
那是野兽捕猎时的眼神，没有焦距，没有感情，只有对热源的本能渴望。
下一瞬，这头人形野兽动了。
太快了！
慕云歌瞳孔骤缩。
哪怕有系统的动态视觉捕捉辅助，她也只看到了一串残影。
作为曾统领千军的少将军，慕景行即便失去了理智，那种刻入骨髓的战场杀伐本能依然健在，且在变异躯体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恐怖。
退路被封死了。
六根骨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分别锁死了她的咽喉、心脏与四肢大动脉。
避无可避。
就在那腥臭的紫光即将触及慕云歌衣角的刹那，一道黑影横插而入。
凤玄凌甚至没有睁眼。
他的视力早已在一路的毒发中退化成模糊的光斑，但在这种极端的生死关头，多年在刀尖舔血磨砺出的直觉比眼睛更快。
他凭着空气中那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手中长剑悍然横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
长剑与骨刺正面相撞，竟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如电流般窜上手臂，凤玄凌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他那原本就因毒素侵蚀而虚弱的身躯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裂痕，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后方的冰壁才勉强止住身形。
但这哪怕只有一息的僵持，对慕云歌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在凤玄凌出剑的瞬间便已启动身法，整个人如同一尾游鱼，贴着地面的阴影滑向慕景行的右侧视觉盲区。
“系统，锁定神经阻断点！”
【目标已锁定：颈椎第二节与第三节连接处，中枢神经汇聚点。】
视野中，一个鲜红的十字准星死死咬住了那个位置。
慕云歌指尖翻飞，四枚闪烁着寒芒的银针凭空出现。
针尖上涂抹的并非普通的麻药，而是她在空间实验室里提纯了整整三日的“曼陀罗浓缩液”，一滴便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近身，起跳，出手。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惊雷。
“给我趴下！”
伴随着一声低喝，四枚银针带着破空声，齐根没入慕景行后颈的红点处。
正在疯狂攻击凤玄凌的怪物动作猛地一滞。
那种源自生物电流被强行切断的僵硬感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那六根原本还要刺下的骨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悬停在半空，剧烈颤抖。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滋滋……”
一阵类似于强酸腐蚀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慕云歌猛地回头，只见周围的冰壁和地面裂缝中，那些原本处于临界状态的紫色液态能源，似乎感应到了慕景行身上爆发出的同源能量波动，开始疯狂地沸腾、溢出。
紫色的光芒映照得整个地宫如同炼狱，空气中的温度急剧升高，那是爆炸的前兆。
该死，这里的能量结构太敏感了！
“既然你喜欢热，那我就给你降降温！”
慕云歌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一只看起来古朴陈旧的瓷瓶出现在掌心。
那是她为了应对极热环境专门调配的“绝对零度”冷却剂，在系统仓库里也算得上是一级管制物品。
她拇指弹开瓶塞，将瓶中那种散发着极致白雾的液体，毫不吝啬地泼洒在地面最大的那道裂缝处。
嗤——！
极寒与极热相遇。
白色的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发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沸腾的紫色液体瞬间凝固成暗淡的晶体，连同周围躁动的空气分子也被强行“冻结”。
原本即将失控的能量场，被这股蛮横的低温硬生生压了回去。
“噗通。”
随着能量共鸣的切断，慕景行背后的骨刺失去了支撑，如同干枯的树枝般节节崩断，化作黑色的飞灰。
他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栽倒。
慕云歌顾不得地面的冰寒，飞扑过去接住了他。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
“大表哥……”慕云歌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眼眶发酸。
原本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慕景行，在这一刻，眼睑忽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那双紫黑色的眼眸费力地睁开一线，瞳孔深处的混沌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与挣扎。
他似乎想要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只满是伤痕、指甲脱落的手指，颤巍巍地探向身下的积雪。
指尖划破了冰面，带出一道道血痕。
一撇，一捺，两横……
慕云歌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歪歪扭扭、却力透冰层的字在血泊中成型——
写完最后一笔，慕景行的手无力地垂落，但他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食指，却执着地指向了地宫穹顶斜上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在层层叠叠的钟乳石阴影下，隐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通风口。
【滴——检测到指向性信息。】
【地形图正在重构……已锁定地下排风系统入口。】
慕云歌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网膜上的系统地图瞬间刷新，一条红色的虚线穿透了厚重的岩层，蜿蜒向上，最终没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