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谷深处，腥风卷着腐叶在林间翻涌，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黏液腥气。
杨华握紧手中剑，剑锋上还挂着刚斩碎的毒蛛残肢，墨绿色的毒液滴落在地，瞬间将枯叶灼出一个个黑洞。
她侧耳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爬动声，额头渗出的冷汗混着血污滑落，在下巴凝成细小的水珠。
这已经是进入虫谷的第三个时辰，他们遭遇的第七波虫潮了。
“小心！”肃克的暴喝陡然炸响。
他手中重盾横扫，将一头扑向孟晚霞的赤背蜈蚣拍得粉碎，墨绿色的浆液溅了他满身。
“这些虫子像是无穷无尽，再这样耗下去，灵力迟早见底！”
孙进的长刀舞得如泼墨般狂放，刀光掠过之处，成片的铁壳甲虫被劈成两半。
他喘着粗气吼道：“杨华师妹，你对阵法熟，有没有办法找到虫潮的薄弱点？”
杨华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左侧灌木丛里闪过一道幽蓝的影子。
是电尾蝎！
这种虫子尾针淬有麻痹毒液，速度快如闪电，此刻正对着孙进的后心蓄势待发。
她想也没想，足尖一点地面，青锋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过去：“孙师兄小心！”
剑锋精准地钉穿了电尾蝎的甲壳，可就在此时，灵雅忽然“哎呀”一声，像是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个趔趄，身子直直撞向杨华的后背。
杨华本就全力前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顿时失衡。
手中长剑偏了半寸，虽然依旧斩杀了电尾蝎，自己却重重摔在一堆腐叶里。
“嗤啦”一声，腐叶下隐藏的毒刺藤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尖锐的倒刺立刻没入皮肉，一股麻痒感顺着经脉往上窜。
杨华心中一凛，刚要运功逼毒，就听灵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杨华师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是我扶你一把，你怕是已经被毒藤拖走了，可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把剑刺到孙师兄身上啊！”
孙进刚回过神，闻言皱了皱眉：“师妹，下次注意些。”
杨华咬着牙扯断毒藤，脚踝处已经肿起一片青黑，她看着灵雅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心头沉了沉。
这已经是灵雅“不小心”制造的第三次险情了。
第一次是在过独木桥时，灵雅“失足”撞向孟晚霞，逼得杨华舍身去扶，自己却被桥下的毒水蛭咬了小腿。
第二次是遭遇飞蚁群时，灵雅故意打翻了杨华准备好的驱虫粉，让众人多受了半个时辰的围攻，事后却说是杨华没拿稳。
“先杀虫子，回头再说。”杨华压下心头的异样，提剑起身加入战团。
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虫潮越来越密集，稍一分神就可能殒命。
又一轮虫潮袭来时，天色已经暗得像泼了墨。
谷中亮起无数幽绿的光点，那是毒蛾的复眼，成片的飞蛾振翅声如同暴雨将至，翅膀扇动时落下的鳞粉在空中飘散，闻着竟有股甜腻的香气。
杨华心中警铃大作：“是迷魂蛾！闭住呼吸，用灵力护住口鼻！”
众人立刻照做，唯有游明年纪最小，一时慌乱忘了闭气，猛地打了个喷嚏。
就这片刻的功夫，几只毒蛾已经扑到他面前，翅膀上的鳞粉簌簌落在他脸上。
游明顿时眼神迷离，脚步踉跄着朝虫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游明！”杨华和肃克同时惊呼。
杨华足尖点地想冲过去，可侧面突然窜出一头磨盘大的土蝼，巨螯带着腥风砸向她面门，她只能挥剑格挡，眼睁睁看着肃克抓住游明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
“没事吧？”肃克拍了拍游明的脸，见他只是眼神发直，松了口气，刚要运功帮他逼出迷魂粉，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华眼角余光瞥见灵雅站在游明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狠狠推在了游明的背上！
“啊！”游明本就脚步虚浮，这一推直接让他像断线的风筝般跌进了前方的虫潮里。
那里是密密麻麻的噬骨蚁，足有拇指大小的蚂蚁瞬间爬满了他的身体。
尖锐的虫鸣混着骨骼被啃噬的脆响传来，不过眨眼功夫，游明的惨叫声就戛然而止，原地只剩下一摊迅速被蚁群覆盖的血迹。
“杨华师妹！你在干什么？！”灵雅的尖叫声陡然拔高。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愤：“为了自己活命，你为什么把师弟推去你前面挡着？！”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肃克猛地回头，目光像淬了冰一样射向杨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孙进和孟晚霞也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手中的武器都忘了挥动。
“不是我！”杨华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灵雅眼圈一红，泪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刚才明明是你被土蝼缠住，游明师弟想帮你，你却，你却为了脱身，把他推向了蚁群！我们都看见了！”
“我没有！”杨华急得声音发颤。
她想冲过去和灵雅对质，可身前的土蝼再次挥起巨螯，逼得她不得不回剑格挡。
虫潮趁着这片刻的混乱再次涌来，一只毒蝎的尾针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杨华，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肃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显然没信杨华的辩解：“游明已经死了，你还想推卸责任？若不是你刚才鲁莽，怎么会让大家陷入这种境地？”
杨华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她看着肃克眼中的失望与怀疑，看着孙进和孟晚霞躲闪的目光，再看看灵雅嘴角那抹隐藏在泪水后的冷笑。
她突然明白了。
灵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虫谷，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小人。
杨华猛地咬碎舌尖，用疼痛驱散手臂上的麻痹感，青锋剑挽出一团剑花，将扑来的毒蛾尽数斩落。
现在分心，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她知道现在解释无用，虫潮不会给他们争辩的时间。
可背上那道来自肃克的冰冷目光，却比任何毒虫的毒液都更让她心寒。
剑刃劈开虫甲的脆响里，她仿佛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就像游明被蚁群吞噬时那样，无声无息，却痛彻心扉。
灵雅看着杨华孤军奋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随即又换上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对着肃克哽咽道：“肃克师兄，我们，我们快帮帮师妹吧，她是不是也中了迷魂粉，才会失了心智？”
这话看似在为杨华开脱，却坐实了她“失智害人”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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