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这枚“深水炸弹”的余威，在开放日结束后，于“默集团”内部掀起了一场远比外界更激烈的风暴。第二天一早，核心团队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胖子像个点燃的炮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合作？！跟她凌雪合作？！老秦你疯了还是她疯了？！她前脚刚宣布去给天世站台打咱们的脸，后脚就跑来假惺惺说要合作？这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指不定就是王彩凤那个老妖婆使的连环计，想搞乱咱们军心，或者在合作里下套！”
老炮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猛嘬了一口烟屁股（虽然会议室禁烟，但他习惯性叼着），瓮声瓮气地说：“胖子这话话糙理不糙。凌雪这人，心思深。当年她能踩着老秦……哦不，是以前那个秦默上位，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看咱们起来了，天世那边可能又给不了她想要的，转头就想来搭顺风车？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看，直接拒了，干净利落！”
负责商务和法务的副总监小赵推了推眼镜，比较冷静：“从商业角度分析，凌雪的国民度和影响力依然是顶级的。如果真是诚意合作，对提升音乐节乃至我们集团的品牌形象有巨大加成。但风险同样巨大。首先是信任问题，其次，合作方式、权益分配、尤其是如果她仍与天世有牵扯可能带来的潜在违约风险，都需要极其严格的条款约束。”
几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只有秦默一直没说话，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老秦！你倒是说句话啊！”胖子忍不住拍桌子，“你可不能心软啊！想想她以前怎么对你的！想想王姐是怎么往死里整咱们的！”
秦默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情绪激动的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吵够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雪为什么来，”秦默缓缓开口，“无非几种可能。第一，如你们所说，是阴谋，是来捣乱的。第二，她独立后处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难，天世给的或许是陷阱，她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和盟友，我们是她目前能看到的最优选。第三，她是真的对音乐节的形式，或者对我提出的某种合作可能性感兴趣。”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第一种，我们严加防范，见招拆招就是。如果是第二或第三种……”他目光扫过众人，“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啊？”胖子张大了嘴，“不是坏事？”
“凌雪的影响力是实打实的。”秦默分析道，“如果她能带着诚意和资源加入，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能极大提升音乐节的格局和关注度，吸引更多原本不关注独立音乐圈的受众。这比我们单打独斗、慢慢积累要快得多。”
老炮皱眉：“可是风险……”
“风险可控。”秦默打断他，“合作可以谈，但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合作形式可以局限在音乐节本身，比如作为压轴嘉宾演唱一两首歌，或者进行一场有话题性的对话访谈，不涉及深度绑定。合同条款由小赵你来把关，做到滴水不漏，把各种可能的风险，尤其是与天世的关联风险，全部规避掉。”
他看向胖子：“胖子，你负责接触。态度不卑不亢，可以表达合作的意向，但强调必须以音乐节的成功举行为首要前提，所有细节必须符合我们的规则。探探她的真实意图。”
最后，他看向老炮：“炮哥，排练不能停，质量不能降。不管外面怎么风云变幻，咱们的根基永远是台上的那几分钟。凌雪来不来，音乐节都得是最高水准。”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可能性，也明确了底线和行动方针，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团队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明白了！”胖子重重一拍大腿，“我这就去拟接触方案，保证不掉链子！”
老炮也点了点头：“成，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排练的事交给我，保证练得他们脱层皮！”
小赵扶了扶眼镜：“我立刻准备合作框架协议草案，把所有风险点都列出来。”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秦默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排练室。比起会议室里的勾心斗角，那里才是让他心安的地方。
排练室里，气氛与会议室截然不同。入围的选手们正在挥汗如雨地练习。唱作人小k抱着吉他，反复练习着秦默帮他修改后的《城市里的星星》，歌词描绘着都市夜晚的孤独与微光，旋律越发流畅动人。民谣女孩小雨和乐队合练的《追光者》也渐入佳境，她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力量和自信。
看到秦默进来，大家都停下来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期待。秦默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他拿起一把闲置的吉他，坐到角落，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自顾自地拨动琴弦，正是那首《明年今日》的旋律。忧伤而克制的音符流淌出来，与整个排练室积极向上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几个选手忍不住被吸引，侧耳倾听。小k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贝斯手说：“秦老师这新歌……听着心里酸酸的，但真好听。”
秦默弹完一遍，轻轻叹了口气。这首歌里的情绪，与会议室里的硝烟、音乐节筹备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但它真实地存在，是他内心的一部分。也许，正是这种复杂性和真实性，才是他的音乐能够打动人的原因所在。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怀安导演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昨日开放日素材极佳，尤其是凌雪到访一段，戏剧张力十足。如何处理，看你意愿。”
秦默回复：“真实呈现即可。”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凌雪这一步棋，确实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有趣了。是挑战，也是机遇。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排好每一首歌，指导好每一个新人，等待着音乐节大幕拉开的那一刻。无论台下有多少暗流涌动，台上见真章。
排练室的琴声、歌声、鼓声再次响起，汇成一股充满希望的声浪，将会议室的硝烟暂时冲散。真正的较量，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