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二十年一觉(1 / 1)

“新声纪元”演唱会的筹备,像一台精密而庞杂的机器,在“默集团”内部高速而低调地运转起来。国家体育场的档期早已敲定,舞美、灯光、音响团队的招标悄然完成,票务系统进入压力测试。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秦默的大型演唱会都不同,这次的核心焦点,并非仅仅是如何打造一场视听奇观,而是一个更本质、也更艰难的问题:这场名为“告别”与“新声”的盛会,究竟要呈现什么?它的“核”在哪里?

最初的几次核心创意会上,年轻团队的提案天马行空:充满未来感的赛博舞台,与ai虚拟形象“琉璃”的深度实时互动,观众通过脑波或手势参与音乐生成的实验,甚至有人提议用全息技术“复活”已故的传奇巨星同台……点子一个比一个炫目,技术一个比一个前沿,充分彰显着这群在数字时代成长起来的创作者对“新”的极致追求。

秦默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直到又一个年轻视觉设计师激动地描述完他“用无人机矩阵在鸟巢上空编织动态音乐光谱”的构想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充满技术亢奋的寂静。

“然后呢?”秦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人机编队很酷,ai互动很新,全息技术很炫。但所有这些‘新’的壳子里面,我们要装什么?观众买票进来,看三个小时的科技秀?还是来听一场……有来处、有交代、有温度的‘告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我让出舞台中心,不是要把舞台变成技术试验场。技术是工具,是新的语言,但音乐的内核,是情感,是记忆,是人与人的共鸣,是时间留下的刻痕。我唱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不只是我秦默的二十年,也是华语音乐、甚至是我们这代人,共同经历的二十年。从卡带到cd,从p3到流媒体;从模仿港台到本土原创崛起,从地下摇滚到主流流行,再到今天风格极度碎片化又彼此交融;我们经历过唱片业的黄金时代,也亲历了数字下载的冲击、选秀狂潮、流量为王……这二十年,我们的耳朵里装进了什么?我们的心里留下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这场演唱会,如果只是我唱几首老歌,再介绍几个新人上来唱几首新歌,那太轻了,也对不起‘告别’这两个字,更谈不上‘新声纪元’。它应该像……像一条河。我站在这里,是河流经过的某一个弯道。但我想请所有人,跟我一起,逆流而上,看看这条河从哪里发源,流经了哪些山谷平原,遇到了哪些礁石和分岔,又携带着哪些泥沙与养分,流到了今天,来到了我们这个弯道。然后,我们一起看看,从我这个弯道之后,河流会流向哪些新的、我们可能还看不清的远方。”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所以,我的想法是——‘新声纪元’演唱会,要成为一场对华语乐坛过去二十年发展的系统性回顾与对话。不是怀旧金曲串烧,不是颁奖礼,而是一次有脉络、有态度、有现场生命力的‘声音考古’与‘未来展望’。我要用我的歌,用那些影响过我、影响过这个时代的歌,用新人们的重新诠释,用‘琉璃’作为跨越时间的叙事者,串联起这二十年的音乐记忆地图。让老歌迷听到时光,让新歌迷听到来路,让台上的新人知道自己站在谁的肩膀上,又将要面对怎样的天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年轻团队成员们的表情,从最初的技术狂热,逐渐变得凝重,继而陷入沉思。这个构想的格局和重量,远超他们的预期。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演唱会,而是一次文化事件,一次需要极高历史洞察力、音乐审美和叙事技巧的宏大创作。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老秦……你这是要给自己,也给华语乐坛,立传啊?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不是立传,”秦默摇头,“是‘回望’与‘对话’。我们不做评判,不搞排名,只是呈现、梳理,并邀请所有人一起思考:这二十年,我们的音乐到底走了怎样的一条路?哪些东西被留下了,哪些被遗忘了?我们今天听到的‘新声’,它们的‘新’,是建立在怎样的‘旧’之上?”

孙总监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光:“这个定位,超越了娱乐产品,具有深刻的文化和史料价值。但操作难度极大。歌曲版权梳理就是一座大山,涉及不同时期、不同公司、甚至已消失的厂牌。脉络梳理需要顶级的音乐史学顾问。叙事逻辑必须清晰而动人,不能变成教科书。新老音乐的对话如何设计,才能不落窠臼,真正激发思考而非简单的代际冲突?”

“所以,我们需要最专业的团队,也需要最大的诚意和耐心。”秦默的目光变得坚定,“版权,一家一家去谈,说明我们的初衷,不是商业利用,是文化回顾。我相信,真正热爱音乐的人,会理解。脉络梳理,去请学院里最顶尖、最有见地、同时也最不迂腐的教授和乐评人来做顾问。叙事,我们自己来,用音乐本身来叙事。至于新老对话……”

他看向在座的阿哲、周晓雯,以及几位“默学院”的年轻导师:“这需要你们,和你们带来的新人,真正去‘听’懂那些老歌。不是模仿,不是解构,是对话。用你们今天的语言,今天的感受,去和二十年前、十年前的歌对话。可能会吵,可能会不适应,但真正的对话,从来不是一团和气。”

筹备工作自此转向一个更深、更庞杂的维度。秦默亲自挂帅,成立了一个由音乐学者、资深乐评人、老牌唱片人、以及集团内核心音乐人组成的“内容智库”。无数次会议在“洄流室”召开,烟雾缭绕(老炮的贡献),争论激烈。

他们划分时代段落:世纪之交的迷茫与躁动(摇滚、民谣复苏)、千禧年初的流行井喷与偶像制造、数字音乐带来的渠道革命与独立音乐萌芽、选秀时代草根梦想的狂飙与泡沫、流媒体时代的碎片化与圈层化、乃至近年“新国风”、各类融合风格的兴起……每个段落,选取最具代表性的音乐现象、人物和作品,不仅仅是“金曲”,更要包括那些当时小众、却影响了后来者的“地下之声”或“异类”。

歌曲的选择成了最艰难的博弈。既要兼顾大众记忆,又要体现音乐流变的内在逻辑。常常为一首歌是否入选争得面红耳赤。“这首歌当时是烂大街,但它确实定义了一个时期的审美!”“这首技术上前卫,但根本没几个人听过,有代表性吗?”“这首歌词的价值被低估了,它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心态!”“这首的编曲,是后来很多风格的鼻祖!”

秦默往往是最后的仲裁者。他常常在深夜,独自留在“洄流室”,一遍遍聆听那些尘封的、或熟悉或陌生的歌曲。卡带的沙沙声,cd跳碟的细微杂音,早期数字音频的冰冷质感……声音背后,是一个时代的呼吸、一群人的青春、一种社会情绪的流淌。他听到自己早年的生涩和愤怒,听到同代人的探索与挣扎,也听到后来者在巨人身旁或阴影下的呐喊与低语。这不仅仅是在选歌,更像是一次对自身来路的艰难回溯,一次与时光中无数个“自己”和“他者”的灵魂对谈。

有时,他会叫来阿哲、周晓雯,或者某个“默学院”的年轻学员,一起听。“听听这首歌,1998年的地下摇滚,录音粗糙,但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不像你们现在玩的一些东西?”“这首2005年的网络神曲,你们觉得土吗?但它当时的传播方式,是不是预言了后来的短视频音乐?”“来,听听这位前辈2000年的专辑里这段民乐采样,你们觉得‘新国风’真的是全新的吗?”

年轻的音乐人们从最初的不解(“这什么老古董?”),到逐渐听出味道,陷入沉思,甚至激烈争论。新的编曲构想、舞台呈现方式,就在这些跨越时空的“听”与“辩”中,慢慢滋生。

ai团队也没闲着。“琉璃”的角色被重新定义。再是简单的串场工具,而是被赋予了一个“时间旅人”或“集体记忆数据体”的设定。她的形象可以根据不同年代的音乐风格、视觉特征进行流动演变,她的“台词”基于对海量历史音乐资料、乐评、社会文化语境数据的深度学习生成,旨在引出每个时代段落的核心命题,并架起与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理解的桥梁。

舞美设计也推倒重来。不再追求未来奇观,而是构思一个可以随着音乐流变而“生长”、“演化”的巨型“声音时空装置”。舞台本身就是一个象征,从世纪初的简陋、工业感,到中期的华丽、电子化,再到近年的碎片化、沉浸式,最后指向充满未知的、由“琉璃”和新人主导的“未来界面”。

这个过程无比煎熬,也充满意想不到的触动。当看到年轻的电子音乐制作人,对着二十年前一首粗糙的deo两眼放光,兴奋地讨论如何用现代音色重构其中的律动;当听到“默学院”的00后学员,用阿卡贝拉形式演绎一首她父母年代的经典情歌,并赋予了全新的情感解读;当阿哲团队的新人rapper,将一段九十年代摇滚乐的呐喊采样进自己的verse,并写出了关于“代际反抗与和解”的犀利歌词……秦默知道,这条路走对了。

这不是一场怀旧者的自我感动,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代际对话”与“历史激活”。老歌在新的语境下焕发新意,新人也在历史的回响中找到了自己创作的坐标和底气。

演唱会日期日益临近。最终的曲目单、流程、叙事稿,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推翻、修改、磨合后,终于敲定。它像一幅宏大的音乐史诗画卷,以秦默的个人音乐历程为隐线,以华语乐坛二十年流变为明线,通过精心的选曲、颠覆性的编曲重构、沉浸式的舞台叙事,以及“琉璃”充满灵性的串联,将观众带入一场跨越时空的音乐之旅。

秦默看着最终长达数页的节目单,上面密密麻麻的,不仅是歌名,更是一个时代的密码,无数人的青春印记,以及,指向未来的箭头。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新声纪元”,不再仅仅是他个人舞台的交接,更成为了一次对华语音乐二十年发展的深情回望与集体致敬,一次为所有参与者——台上的、台下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厘清“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文化仪式。

二十年一觉,不是梦醒,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山岗上,回看来路崎岖,遥望前路苍茫,然后将手中的火把,稳稳地,交到下一批夜行者的手中。

鸟巢的灯光,将不仅为告别而亮,更将为一条河流的奔腾记忆,以及它即将奔赴的、更广阔的海洋,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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