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新的一天开始，何雨林早早到了医务室。
他推开门，难得地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谭芸今天果然没来上班。
想来也是，昨儿个被自己那么一通输出，又是新课题又是旧伤未愈的，膝盖都肿了，她能起得来才怪。
他刚准备进去翻翻那本《金瓶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乐呵呵的笑声，只是那笑声里带着点鼻音，听着有点怪。
“何大夫，不，雨林兄！”
何雨林扭头看去，哟，这不是自己那个便宜小舅子谭奉先吗？
只见谭奉先顶着一脸“五彩斑烂”走了过来，鼻梁上贴着膏药，眼框乌青，嘴角还肿着，但精神头看着倒是不错，咧着嘴笑，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看着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儿，何雨林心里难得地泛起一丝……嗯，算是心疼吧。
毕竟这伤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洋娃娃”受的，虽然那“洋娃娃”最终是被自己“冲击”得更狠。
“谭经理，”何雨林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好点没有？这看着……还挺有艺术感的。”
谭奉先现在看何雨林，简直跟看偶象一样，眼里直冒小星星。
四个五大三粗、红了眼的工人，被他三两下就跟撂稻草人似的放倒了！
以前就听人说什么“医武不分家”，总觉得是吹牛，现在看来，是自己短视了！
要不是何雨林当时在场，自己被打趴下不说，老姐那边，后果简直不敢想！
“雨林兄，谢谢你啊！”谭奉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满是真诚，“昨天要不是你神兵天降，我老姐她保不齐真得吃大亏！肯定得受到冲击！这份情，我谭奉先记一辈子！”
何雨林哈哈一笑，心里却在想：是啊，姐夫我神兵天降呢，膝盖都肿了。
嘴上却说得无比客气：“谭经理你太见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嘛，拿厂里的工资，保护厂里的领导，天经地义。你也不容易，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惦记着来上班，真是爱岗敬业！”
谭奉先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爱岗敬业谈不上，没办法啊。昨儿个娄老板走之前交代了，让我把相关人等，悉数开除，一个不留。我姐今天一大早就让人带话给我，说她昨天受惊了，实在来不了，让我全权处置。”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动作麻利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根黄澄澄的小金条，不由分说就硬塞到何雨林手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诚恳得不得了：
“这个，您拿着，一定得拿着！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昨天那场面……您这是救了我和我姐，我们谭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何雨林脸上露出“这怎么好意思”的推拒表情，手上却诚实地握紧了那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半推半就地“勉为其难”收下了，
“谭经理，你这……太客气了。行吧，那我就躬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谭奉先这才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何雨林回到医务室，刚把金条收好，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楼下经理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了谭奉先拔高的、带着怒意的声音：
“屠师傅！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好？！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接着是一个苍老而沉重、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的叹气声：
“唉……好了好了，谭经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好徒弟，给厂里添了大乱。我……我一把年纪了，也没脸再待下去。我今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然后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只有收拾东西的轻微响动。
不一会儿，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何雨林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屠乎。
这位昔日的钳工大师傅，腰背似乎更佝偻了，脸上的皱纹深刻得象是用刀子刻出来的，混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屠师傅，请坐。”何雨林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屠乎在诊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张了几次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何大夫啊……”屠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何雨林，声音干涩，“我这个亲家，贾张氏，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隐忧：“现在……我又没了轧钢厂这份工作，往后……怕是更压不住院里那个易中海了。他肯定觉得我们屠家没了依仗。”
屠乎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何大夫，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那个脾气火爆的闺女，再在贾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那四个愣头青儿子，要是气不过，做出什么……什么过分的事儿来……”
他盯着何雨林，语气带着恳求，却又有一丝豁出去的狠劲：
“你……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别阻拦？他们也是为了自家妹妹！”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因为，他是知道昨儿个几个徒弟的事儿，那几个徒弟，身手不错，既然何雨林能打他们，那肯定能打自己的儿子。
何雨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理解和同情。
他巴不得屠家那四个如狼似虎的儿子赶紧上门，把贾家易家掀个底朝天，自己好坐收奖励呢！
“屠师傅，”何雨林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一个外人？你们两家的恩怨，那是你们的家事。”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是家事……那自然是怎么‘合适’，就怎么‘处理’。外人，不好多嘴，也……管不着。您说是不是？尽管发挥就是了，大家同事一场，来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了精神头更足。”
屠乎听懂了何雨林话里的默许甚至鼓励，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点顾虑。
他没再多说，站起身，对着何雨林微微欠身，然后挺直了些腰板，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何雨林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静静看着楼下。
只见屠乎佝偻着背，抱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慢慢走出了轧钢厂大门。
贾东旭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似乎想送送，脸上写满了失魂落魄和不知所措，嘴里嗫嚅着，却连句完整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与贾东旭的颓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间门口站着的易中海。
他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然掩藏不住的怡然自得，目送着屠乎离开。
车间里少了一尊压着他多年的大神，他易中海往上走的路，似乎又宽敞平坦了不少。
同时，他心里头那套关于如何“教导”贾东旭重振夫纲、稳固自己养老计划的算计，又开始活络地转动起来。
何雨林放下窗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易中海，八成也得挨打，作死咯。”
【叮，诱骗屠家平推四合院进度达到90】
(诸位大哥，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