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份？”
陆云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种荒谬的讽刺涌上心头。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直视着那个与自己拥有相同面孔的男人，“所以，在你眼里，父亲几十年的养育，我作为‘人’活着的二十多年，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实验数据？”
“数据？”阿尔法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的逻辑优越感，“别太高估自己。父亲的情感只是干扰‘深源’共鸣的噪音。他把这种噪音编码进了你的基因，把你变成了一个脆弱、混乱、充满错误的‘半成品’。”
阿尔法缓缓踱步，脚下的透明地板倒映着下方深渊般的科研基地。
“看看你，陆云。你会流血，会恐惧，会因为所谓的‘爱’而做出不理性的自杀行为。”阿尔法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虚空，“而我，是进化的终点。我没有痛苦，没有尤豫，我是完美的容器。”
陆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大脑依然在隐隐作痛，但那股觉醒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分析着眼前的敌人。
阿尔法很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肉体经过了彻底的改造，更因为他与“深源”的融合度是陆云的十倍，甚至百倍。在这个空间里，阿尔法就是神。
“既然你是完美的容器，”陆云紧盯着阿尔法那双纯黑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平静，“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阿尔法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什么？”
“如果你真的完美，如果你真的完全掌控了‘深源’，你应该早就飞升了，而不是象个守财奴一样坐在这个笼子里，等着我来。”陆云向前迈出一步，尽管每一步都象是在对抗无形的巨力，“你缺东西。”
阿尔法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完美的面具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父亲……那个愚蠢的老人，他在你身上锁住了什么，对吗？”陆云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你有力量，但你没有‘钥匙’。你无法打开通往‘深源’彼岸的最终大门，因为你缺少那个……‘错误的变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观景台。
几秒钟后，阿尔法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鸣。
“精彩！真是精彩！”阿尔法猛地收敛笑容，瞬间出现在陆云面前。
快。太快了。
陆云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一只冰冷的手就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阿尔法单手将他提起，双脚离地。
“你说得对，弟弟。”阿尔法凑近陆云的脸，那双纯黑的眼睛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父亲把‘人性’作为防火墙，锁住了‘深源’的内核算法。纯粹的理性无法理解‘深源’那种混沌的本质，只有混乱的情感、痛苦、爱恨……这些‘错误’，才能作为译码器。”
阿尔法的手指收紧，陆云感到气管咯吱作响，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所以，我需要你。我需要把你的意识拆解，把那些‘垃圾数据’提取出来，融合给我。”阿尔法冷漠地说道，“成为我的一部分，这是你作为‘备份’存在的最高价值。”
陆云拼命挣扎，双手抓住阿尔法的手臂，试图掰开那只铁钳。但阿尔法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精神压迫感——那是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威压。
就在意识即将断绝的瞬间，陆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最后的身影。
那个在爆炸中张开双臂，用生命守护他的父亲。
一股剧烈的愤怒从灵魂深处爆发。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被操控、被定义的命运的不甘！
“去你妈的……备份！”
陆云猛地抬起头，眼中原本已经褪去的幽蓝色光芒瞬间炸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嗡——！
一股精神冲击波以陆云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念力，而是陆云将自己所有的痛苦、恐惧、愤怒，以及那些阿尔法视为“垃圾”的混乱情感，压缩成了一枚精神炸弹，狠狠地撞进了阿尔法的精神网络！
“呃！”
阿尔法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哼。他那只扼住陆云喉咙的手本能地松开了一瞬。
陆云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但他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他立刻在地上一滚，拉开距离，同时右手猛地拍在旁边的透明地板上。
“给我……断！”
随着他的精神指令，原本坚不可摧的纳米地板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象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阿尔法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阴沉。他抬起手，想要控制周围的重力场再次压制陆云，但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延迟。
只有零点一秒。
但对于同级别的战斗者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你的完美……太僵硬了！”陆云吼道，借着这一瞬的延迟，整个人象猎豹般冲向了观景台的边缘——那里是通往外部防御系统的控制节点。
只要切断外部的能量供给，阿尔法的力量就会削弱！
“想跑？”阿尔法冷哼一声，五指一握。
无形的力量场瞬间锁定了陆云的双腿，像锁链一样将他定格在原地。
“我说过，这里是我的领域。”阿尔法一步步逼近，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数黑色的数据流在他身边盘旋，化作利刃，“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能强行剥离了。虽然那样会损坏很多数据，但我没耐心了。”
就在这时，阿尔法突然停住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股波动……是‘深瞳’？”
陆云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狂喜。
他还活着！麻雀”还在！
就在刚才陆云与阿尔法对峙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深瞳”，似乎感应到了陆云的危机。即便在昏迷中，那个孩子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共鸣能力，直接干扰了主研究所的基础能源供应。
嗡——！
整个观景台的灯光猛烈闪铄了一下。
原本压制陆云的重力场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该死的小崽子！”阿尔法怒骂一声，显然有些分神。
机会！
陆云没有丝毫尤豫，猛地咬破舌尖，利用那股剧痛刺激精神力达到巅峰。他没有逃跑，反而是转身冲向了阿尔法！
既然“完美”无法被力量击败，那就用“混乱”去污染它！
阿尔法显然没想到陆云敢主动反击。他正准备调动能量将陆云轰成碎片，但陆云却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陆云伸出手，并没有攻击阿尔法的身体，而是直接按在了阿尔法的胸口——那个“心脏”的位置。
不是物理攻击。
而是……注入。
“把爸爸的爱……还给你！”
陆云吼出了那句极其中二、却又包含着无比力量的话。
他将父亲临死前传递给他的那些记忆，那些关于温暖、关于守护、关于人性的最后残片，通过那简单的接触，像病毒一样强行灌入了阿尔法那纯净如白纸的逻辑内核！
“啊！！！”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是阿尔法。
对于陆云来说，那些是珍贵的情感。但对于阿尔法这个习惯了绝对理性和冰冷数据的“完美容器”来说，这些充满矛盾的、复杂的、甚至带有自我毁灭倾向的人类情感，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阿尔法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瞬间扭曲了。他的精神世界正在被陆云的意识入侵，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混沌风暴。
“滚出去！滚出我的脑子！”阿尔法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周围的黑色数据流瞬间失控，像狂风般乱舞，将周围的陈设、甚至地板都撕得粉碎。
观景台的防御罩在能量乱流中闪铄、崩解。
狂暴的暴风雪瞬间灌入了这个原本恒温的神殿。
寒冷、混乱、噪音。
“完美”被打破了。
阿尔法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拼命想要将陆云的意识剥离，但那些“人性的病毒”已经扎根，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逻辑判断。
“这种感觉……这就是……痛苦吗？”阿尔法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陆云也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但他看着痛苦挣扎的阿尔法，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感觉到，随着阿尔法失控，整个地下基地的能源内核正在变得不稳定。
“如果容器崩溃……”陆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个巨大的内核，“‘深源’就会彻底失控。”
阿尔法缓缓抬起头，他的脸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一半依然完美，另一半却开始像融化的蜡象一样溃烂，露出下面流动的黑色能量。
“既然我无法完美……”阿尔法的声音变得双声叠影，极其诡异，“那就让一切……归于混沌。”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陆云，而是转身走向观景台中央的那个控制台。
“他要自毁！”陆云瞳孔骤缩。
不仅仅是观景台，阿尔法是要引爆整个研究所，将这里的一切连同上面的雪山一起炸上天，用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强行撕开通往“深源”的大门，完成最后的“飞升”。
“拦住他……”陆云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枚闪着蓝光的电磁脉冲手雷，精准地从刚刚破开的入口飞了进来，落在阿尔法的脚下。
“接着！这是送你的！”
是麻雀”的声音！
“不——”阿尔法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滋——轰！
电磁脉冲在手雷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蓝色的电弧瞬间吞没了阿尔法。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ep，这是“钟表匠”特制的、专门针对“深源”载体的干扰波。
阿尔法那正在溃烂的身体瞬间僵直，体内的能量回路被强行切断。
但他并没有倒下。那个黑色的、溃烂的半张脸，竟然裂开了一张嘴，发出了非人的嘶吼。
“没用的！物理手段杀不死‘概念’！”阿尔法举起手，周围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他要强行引爆。
陆云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之前在数据内核时，父亲留下的能量共鸣点。
还有……口袋里，那颗从钟表匠那里拿来的、已经废弃的晶体芯片。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
阿尔法想要打开门，想要吸收“深源”。
那就……给他。
但不是按他的方式。
陆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起那枚芯片，猛地冲向了阿尔法。
阿尔法正处于引爆前的僵直状态，根本无法躲避。
“这就是……你要的钥匙！”
陆云将那枚芯片，狠狠地插进了阿尔法胸口那个正在汇聚能量的黑色旋涡中！
这枚芯片里，存着钟表匠编写的、针对“深源”逻辑的所有反制代码，更承载着陆云这个“不完美变量”的全部频率。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阿尔法胸口的黑色旋涡猛地停滞了。
紧接着，所有的能量开始倒流。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坍缩！
“这……这是什么……”阿尔法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在变成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他的身体和周围的一切，“不！！！”
“这是……结局。”
陆云被吸力带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阿尔法的身体在那恐怖的坍缩中分解成了无数黑色的碎片，而那些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像尘埃一样，融入了空气，融入了暴风雪，融入了整个世界。
大门……开了。
但不是被他打开的。
而是被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