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湿土、血腥与新生儿的奇异气味。
修因将所有成年的哥布林,包括那些刚刚分娩结束、身体尚显虚弱的雌性,全部召集到了洞穴中央的空地上。
吉娜也被带了出来,她抱着双臂,远远地站在角落,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在她眼中与野兽无异的生物。
修因站在这群混乱的族人面前。
他挺直了脊背,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他的胸膛里涌动。
他清了清喉咙,发出一个清晰、短促,却又充满了力量的音节。
然后,他用手指指向自己。
“首领。”
这个词的发音标准,吐字清晰,与周围哥布林们发出的含混咕噜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哥布林们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它们模仿着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毫无意义的嘶吼与尖叫,有的甚至急得抓耳挠腮,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修因又重复了一遍,放慢了语速,拆解着音节。
“首……领……”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混乱的噪音。
即便是那些经过基因优化、身形魁梧的巨力哥布林,也只是勉强从喉咙深处滚出类似“嗬……呤……”的模糊气音,它们的声带结构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复杂的发音。
教学的困难,远超修因的预料。
族人的愚笨,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焦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与其他哥布林相比,明显更加纤细、灵活的手指。
看来,智慧基因的优化,不仅仅作用于大脑。
他的声带,他的双手,都已经被悄然改造,让他从生理结构上,就与这些同族产生了巨大的分野。
修因眼中的火焰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放弃了。
对这群大脑未被开发的族人进行语言教育,无异于缘木求鱼。
语言和文字,只能寄希望于拥有智慧血脉的下一代了。
而眼前的这些族人,注定会被边缘化,成为部落里从事体力劳动的苦工。
他的目光,越过吵闹的成年哥布林,投向了洞穴的生育区。
在那里,十一个与其他幼崽明显不同的哥布林幼崽正安静地躺着。
它们是新生的强体哥布林。
它们才是部落的中坚战力,是繁殖下一代智体哥布林的希望。
部落生育潮已然结束。本次诞生:巨力哥布林幼崽163名,强体哥布林幼崽11名,普通哥布林幼崽125名。
巨力哥布林提供1点群基因强度,共计163点,强体哥布林幼崽提供2点族群基因强度,共计22点。
修因的脑海中,冰冷的数据流淌而过。
他的思维快速运转。
弱效的基因片段提供1点强度,中效的强体基因提供2点。
那么,更高级的强效基因,或许能提供3点,甚至4点。
一个是简单的累加,另一个则是倍数级的增长。
通往强大的路径,在他的脑中逐渐清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125名瘦小,孱弱,发出的哭叫声都有气无力的普通幼崽身上。
修因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对着几个巨力哥布林发出了低沉的命令。
他用手势,指向那些普通幼崽,又指向了洞穴之外,遥远的方向。
哥布林们执行了命令。
它们走进生育区,将那些嗷嗷待哺的普通幼崽一个个抓起,抱在怀里。
一些刚刚成为母亲的雌性哥布林发出了不安的低鸣,她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在首领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任何母性的本能都必须被压制。
修因亲自带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走出了洞穴。
他们一直走,走出了部落的领地,走进了茂密的森林深处。
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也看不见洞穴的轮廓。
“放下。”
修因用一个简单的手势下令。
哥布林们将怀中的幼崽放在了潮湿的林间空地上。
一百二十五个弱小的生命,像被丢弃的垃圾,堆叠在一起,发出微弱的悲鸣。
修因最后看了一眼。
随着智慧的觉醒,他的情感也日益丰富。一丝怜悯,如同针刺,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脏。
但他思考的方式,却变得更加冰冷与理智。
他很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以部落目前的处境,根本养不活这么多无用的累赘。
即便它们侥幸长大,也只会沦为野兽的口粮,白白消耗部落本就紧张的食物。
如果部落足够强大,食物堆积如山,修因或许会允许它们作为附庸存活。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带着族人返回洞穴,将那片撕心裂肺的啼哭,彻底抛在了身后。
他并没有将这种行为定为族规。
他在心中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部落里的每一个哥布林,无论强弱,都能无忧无虑地成长。
回到洞穴,恢复了人类记忆的修因,开始真正以一个文明社会构建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部落。
他的脑海里,无数前世的知识如同火山般喷发。
化工、物理、建筑、军事……
制造陶器,改善储存条件,让自己吃上热乎的熟食。
挖掘壕沟,削尖木桩,建立营地最基础的防御工事。
寻找合适的矿石,搭建最原始的土窑,尝试冶炼金属,制造真正的武器。
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在他的脑中飞速成型,构建出一幅宏伟的蓝图。
修因想到了狗头人那些粗糙的铜矛与铜斧。
如果他能锻造出铁器呢?
如果部落能拥有一千名……不,哪怕只是几百名,拥有智慧、身体强壮的智体哥布林。
他们将装备上自己亲手设计的钢铁铠甲,手持锋利的钢铁武器,组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一支钢铁军团。
他甚至开始构思更重型的武器。
床弩。
投石车。
他相信,当他的钢铁军团踏平森林,当巨大的弩箭与石块呼啸着砸向狗头人的部落时,那几个所谓的狗头人祭司,和他们那可笑的黑巫术,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