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修因重复着这个词,追问道。
“跟你说这些,不过是浪费口舌。”
祖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重新闭上嘴,将头扭向一边,用沉默表达着最后的傲慢。
修因知道,对这种自视甚高的家伙,单纯的逼问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换了个问题。
“你说你父亲是议会的议员。”
“议会是什么?你又是谁?”
“告诉我这些,我才能知道你的价值。”
“价值”这个词,精准地刺中了祖尔的神经。
被问到身份的关键点,他那被刻意压抑的骄傲再次浮现在脸上。
“听好了,虫子!”
“我叫祖尔。”
“我的父亲,名叫祖源,是龙裔城议会的议员。”
他刻意加重了“议员”两个字,仿佛这能给他带来某种力量。
“只有达到高级黑魔师的境界,才有资格成为议会的一员。”
“所以,我奉劝你,卑贱的哥布林,现在就放了我。否则,我失踪的时间一长,我父亲必将派出强大的军队,将你们这些虫子从暮色森林里彻底清扫干净。”
修因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惊慌。
他反而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个疑点。
“据我所知,龙裔和龙血,是无法诞生同种后代的吧。”
修因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你所谓的议员父亲,恐怕只是你在撒谎。”
“你懂什么!”
祖尔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瞬间炸毛,声音变得尖利而焦急。
“龙裔和龙血的确无法直接产生同种后代!”
“但是……但是生下巫术狗头人之后,他们的下一代,再次返祖的几率会大幅提高!”
他急切地辩解着,生怕修因不信。
“不过,那些血脉低贱的普通狗头人,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家人。”
“他们只是……只是生育的工具,运气好的,最多能留在家里当个管家。”
“我是我父亲唯一的血脉!唯一的!”
修因被这种畸形且残酷的血脉延续方式噎了一下。
他尝试着又问了一些关于龙裔城的消息,比如城市的位置,种群的数量。
但这一次,祖尔学乖了,死死地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修因也没打算上刑。
这个龙裔有着【狡诈】的基因,严刑逼供得到的信息,必然是真假掺半,甚至可能故意引导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更何况,这个叫祖尔的龙裔,还有别的用处。
修因不再言语,只是转身,对着身后阴影里的尼克,轻轻示意。
尼克会意,从一个粗糙的皮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蘑菇。
一枚散发着诡异蓝色磷光,表面布满奇特菌褶的蘑菇。
他狂热地看着那枚蘑菇的眼神,不像是看着植物,更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的珍宝,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祖尔看到这枚诡异的蘑菇,再看到尼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装神弄鬼!”
“你们这些低贱的哥布林,以为用这种小把戏就能吓到高贵的龙裔吗?”
修因无视他的叫嚣,他从尼克手中接过那枚发光的蘑菇,走到祖尔面前。
冰冷的陈述从他口中说出。
“这是一种毒蘑菇,我叫它‘噬魂孢子’,是从一处古代遗迹里发现的。”
为了增加故事的可信度,修因开始缓缓编织一个谎言。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一个卑贱的哥布林,为什么能拥有远超同族的力量和智慧?”
他顿了顿,看着祖尔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就是因为我和我的族人,曾误入那个遗迹。”
“那里长满了这种发光的噬魂孢子,我的族人因为饥饿吃了它们,然后……全都死了。”
“而我,恰巧吃了生长在孢子群中,唯一一株白色的不知名花朵。”
“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我就觉醒了智慧,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强壮。”
这也是修因对尼克的说法。
为了让这场戏码更加逼真,修因对地牢门口的卫兵挥了挥手。
很快,两个哥布林战士拖进来一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野猪。
野猪发出惊恐的嘶鸣。
当着祖尔的面,修因将一颗同样的蓝色蘑菇,塞进了野猪的嘴里。
事实上,在祖尔看不到的角度,尼克的手指飞快地动了一下,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淬了蛇毒的细针,无声地刺入了野猪的后颈。
起初,野猪只是哼哼唧唧地咀嚼着。
不到5分钟。
在祖尔惊恐的注视下,那头野猪仅仅挣扎了几秒,身体便开始剧烈抽搐。
黑色的泡沫从它的口鼻中不断喷涌而出。
它四蹄乱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身体一僵,彻底断了气。
那死状,与修因刚刚描述的,吃了毒蘑菇后的惨状,一模一样。
不等祖尔从那份惊骇中反应过来,修因猛地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
祖尔的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修因另一只手拿着那枚幽蓝的蘑菇,强行塞进了他的喉咙,逼着他咽了下去。
“咳……咳咳!”
修因松开手。
祖尔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涨得发紫,拼命地想要把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却只是徒劳。
修因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在指尖把玩着。
这其实只是他用草药肉泥随意捏成的。
“这种毒会潜藏在你的血液里,任何巫术和药剂都无法清除。”
“一旦发作,就是龙神也救不了你。”
“如果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
他将那颗所谓的解药在祖尔眼前晃了晃。
“解药,每四个月需要服用一次。”
“你乖乖听话,解药,我会持续提供给你。”
祖尔听着修因讲述的“来历”,亲眼目睹了那头野猪的暴毙,此刻又感觉到喉咙里那滑腻的异物感。
他心理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什么龙裔的骄傲,什么议员的父亲,在切实的死亡威胁面前,都已荡然无存。
他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解药……给我解药!”
祖尔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摇晃着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向修因哀求。
“我父亲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金币!武器!什么都可以!”
修因发出一声冷笑,终于抛出了他的条件。
“我会放你走。”
“回去告诉你的议员父亲,你的运粮队,还有你的后续部队,是被一支路过的人类雇佣兵团‘灰鸦’给灭了。”
“你,只是侥幸逃脱。”
“而那些哥布林,也被那支强大的人类佣兵顺手剿灭了。”
“总之,暮色森林的南部边缘,现在是一片毫无价值的危险之地。”
祖尔瞬间就明白了修因的意图。
这是要让他,为这群卑贱的哥布林掩盖真相。
巨大的屈辱与怨恨涌上心头,但在“噬魂孢子”那缓慢而确定的死亡倒计时下,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为了活命。
为了那两个月一次的解药。
他只能屈辱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的条件。
修因满意地将那颗黑色的药丸弹进祖尔的嘴里。
他随后命人解开了祖尔的锁链,将他“释放”。
看着祖尔连滚爬带地消失在森林的夜色中。
尼克在旁边轻声问道:“修因,他信了吗?”
修因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
“但应该能为我们拖延上一段时间。”
他并不知道这名龙裔究竟信了几成。
但晨曦部落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