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修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去组织一批我们部落里，最为勇敢的二代智飞少年。”
“我要你们，在今晚，去把对方的那五架投石机，全部给我毁掉！”
“只要没了它们，祖源就无法威胁到我们的城墙。曦河城，才能守住！”
“是！首领！”
修二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我立刻去挑选人手！”
……
吉娜的房间里一片安静。
她独自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褥的纹路。
修因临死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从小，她就是个孤儿，在城市里挣扎求生。
受尽白眼，朝不保夕。
靠着邻居偶尔的接济，给富户做些零活，才勉强养活自己。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觉醒了魔法天赋，命运才似乎有了转机。
那次任务，是她第一次作为冒险者出任务。
小队里的五个人，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
说有多深的感情，其实并没有。所以仇恨并不是因为修因杀了她的伙伴。
更多的，或许只是对修因这个异族的芥蒂与恐惧。
被掳到晨曦部落，她起初是不情愿的，是绝望的。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切都变了。
她一直以为，哥布林都是茹毛饮血、野蛮低贱的生物。
可在这里，一切都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些哥布林孩子们，在她这位人类老师的教导下，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显得极为聪慧通人性。
许多已经毕业、长大了的哥布林，还时常会带着新鲜野果和食物来看她，笨拙地跑到她面前，喊她一声“吉娜老师”，对她表示感谢。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竟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而修因……
那个该死的始作俑者。
从一开始恨他杀了自己名义上的伙伴，到后来，看着他在部落里一言九鼎，建立起如此秩序，心中又生出几分复杂的崇拜。
那个夜晚，他强行占有了她。
她愤恨，她屈辱。
可这个夺走她第一次的哥布林首领，却又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
而在那之后，他日复一日地为她做饭，照顾她，默默地陪伴她，时常讲一些人类的笑话。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懂这么多。
那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家人”这个遥远又陌生的词。
吉娜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终于下定决心。
只要……只要晨曦部落不与人类为敌。
留在这里，陪着他，陪着这些勇敢又可爱的哥布林，似乎……也不错。
门被轻轻推开。
修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和一块烤饼走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些许冷清。
吉娜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看到修因，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我没事了。”
修因将食物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后，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请求。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可以吗？”
吉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出眼眶。
但这一次，泪水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珍视的幸福感。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温热的肉汤滑入喉咙，仿佛要将所有的酸楚与甜蜜，都一并咽下。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中缓缓流逝。
修因听着吉娜断断续续地诉说她从小到大的经历，心中对这个美丽又善良的女孩，充满了怜惜。
他也听到了吉娜最后的要求。
“以后只要人类不主动侵犯我们，晨曦哥布林一族，绝不会与人类为敌。”
修因郑重地承诺。
这句话，让吉娜悬着的心，彻底安稳了下来。
她看着修因，轻声说道。
“修因，我想……给皮特他们几个，重新修个墓，好好安葬，可以吗？”
“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而冒险总是有危险的。既然只有我活了下来，我就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修因的神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尴尬。
他刚刚已经跟吉娜解释过，当时的他还没有获得智慧，只是凭着本能将闯入领地的人类当做敌人，所以才下了杀手。
毕竟那次，是他为了获取情报而主动发起的攻击。
当然，人类也杀过数不清的哥布林，这笔账或许早就扯平了。
他立刻点头。
“好，听你的，等这次战争结束。”
温存的时刻总是短暂。
修因站起身，眼中的柔情被坚毅所取代。
他来到城中一处偏僻的仓库。
修二已经在此等候。
在他的身后，站着五十名刚刚成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智飞哥布林少年。
他们是晨曦部落未来的飞行王牌。
此刻，他们眼中闪烁着紧张与崇拜，即将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仓库的角落里，堆放着几十个粗糙的陶罐。
罐子里装满了用动物油脂和某种特殊树脂混合而成的猛火油，罐口用浸透了油的布条紧紧塞住。
“这是燃烧瓶。”
修因亲自拿起一个，向少年们示范。
“点燃布条，用尽你们全身的力气扔出去。”
“它会烧毁一切木头做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紧张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少年，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害怕。”
“但你们的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你们的母亲和兄弟姐妹。”
“今晚，你们将成为划破黑夜的利刃，让敌人见识晨曦部落的怒火！”
修因举起手中的燃烧瓶。
“为了晨曦！”
少年们胸中的热血被瞬间点燃，他们学着大人模样做出献出心脏的动作，用尽最大的声音齐声怒吼。
“为了晨曦！”
“为了首领！”
夜色更深了。
修二带着这支年轻的队伍，每人携带两到三个燃烧瓶，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漆黑的夜幕。
狗头人的营地灯火通明，巡逻的队伍来回穿梭，戒备森严。
修二带领着队伍，在千米高空盘旋，小心地借着云层的掩护向下侦查。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那五台巨大的配重式投石机，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矗立在营地里。
它们已经被拆卸成一个个巨大的配件，整齐地堆放在营地最中心的位置。
而在那堆配件周围，有上百名身披重甲的龙血战士，正围成一圈，警惕地巡逻着。
祖源，对此早有防范。
这个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