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半夜才沉沉睡去，但钢铁之躯让修因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天色仅是微亮，晨光熹微。
他侧过身，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吉娜。
修因的心中一片柔软，他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物，从行囊中取出一瓶色泽清冽的白酒，独自离开了旅馆。
他要去的地方，是昨天吉娜提到的那家“烈酒铁匠铺”。
清晨的街道还很冷清，铁匠铺里却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修因推开门，一个相貌普通但眼神温和的人类女人正在擦拭柜台。
她认出了昨日经过这里的修因，微笑着点头致意。
“客人这么早。”
“来买些东西。”修因回以微笑。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敦实，肌肉虬结的矮人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锻打后的余温。
修因没有浪费时间，目光扫过挂在墙上和架子上的成品。
“这里所有适合人类体型的铠甲和武器，我全要了。”
他的话语平淡，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夫妻二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修因的干脆与豪爽，瞬间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在清点货物时，修因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写着“烈酒铁匠铺”的招牌上，他像是半开玩笑地问向那个矮人老板。
“老板一定很爱酒吧？”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矮人老板巴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何止是爱。我这条命，一半是铁水给的，一半是烈酒给的。”
修因笑了笑，顺势将一直提在手里的那瓶白酒放在了柜台上。
酒液在玻璃瓶中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
他拔开木塞，倒了一杯递过去。
“我酿造的好酒，想请品酒大师鉴定一下。”
一口白酒下肚，巴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股霸道猛烈的酒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醇香又从腹中升腾而起。
他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口灼热的酒气，看修因的眼神彻底变了。
“好酒。这绝对是我喝过最烈的酒。”
修因知道，时机到了。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巴顿老板，相信你应该没有见过我这个种族。我是哥布林的一个高级分支，晨曦哥布林。”
巴顿和他妻子莉亚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错愕地看着修因，他们没想到修因竟是最低贱的哥布林。
修因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诧，只是用一种极为真诚的语气，将自己和人类少女吉娜的感情，以及内心深处对未来的迷茫，对异族眼光的担忧，全部倾诉了出来。
那份对爱情的执着与彷徨，跨越了种族的界限，深深地触动了眼前的矮人夫妻。
巴顿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洪亮，驱散了铺子里的沉寂。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小子，你这纯粹是杞人忧天。”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敞开了心扉。
“想当年，我为了跟莉亚在一起，被我那帮老顽固的族人赶出了家门，走到哪都被同族指指点点，骂我是矮人的叛徒。”
他看了一眼身旁温柔注视着他的妻子，眼神里满是爱意。
“可我们不在乎。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谁也拆不散我们。现在呢？那些当年嘲笑我的家伙，哪个见了莉亚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嫂子？”
矮人用自己最朴素的经历告诉修因，真正的爱情，足以跨越任何种族的鸿沟。
他看着眼前恩爱的两人，觉得是时候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你们有自己的孩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匠铺里刚刚热烈起来的气氛再次沉寂。
巴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妻子莉亚也默默低下了头。
矮人老板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
“世界的法则，是残酷的。不同的种族之间，无法诞生血脉相连的后代。”
“我们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
“后来，我们从我弟弟那里，过继了他的小儿子。我们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现在那小子已经是个出色的高级铁匠学徒了，很孝顺我们。我们很幸福。”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修因并没有感到太过沮丧。
毕竟，他自己融合了两种基因片段后，就已经和原始哥布林产生了生殖隔离。
现在他和吉娜之间，隔着足足四种不同的核心基因，无法孕育后代，似乎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比起未知的猜测，这个确切的答案反而让他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谢谢你们，巴顿老板，莉亚老板娘。”修因真诚地道谢，“你们帮我解开了最大的心结。”
回到旅馆，吉娜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看着沿路的的景色。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回头。
“你回来啦。你这么早去做什么啦？”
修因看着她的脸，拉着她坐到床边，将他出去的经过，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了她。
他已经做好了安慰吉娜的准备。
没想到，吉娜听完后，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伤或者失望。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修因，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早就猜到啦。”
吉娜捧起修因的脸，她的手很温暖，眼神认真而清澈。
“但这不重要。”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说完，她凑到修因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着。
“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晨曦城里，每一个新诞生的哥布林，都是你的意志与血脉的延续。”
修因的身体僵住了。
吉娜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我虽然不能为你生下一个流着我们两人血液的孩子。”
“但我作为他们的老师，教他们知识，教他们道理，看着他们长大。”
“我早就已经是整个晨曦氏族的‘母亲’了啊。”
吉娜的话，让修因豁然开朗。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他从来没有想过，吉娜竟然看得这么透彻，想得这么深远。
关于让新生代的雌性哥布林受孕来繁衍族群的事，他并没有刻意隐藏。
以吉娜的聪慧，能猜到这件事的本质，并不奇怪。
但他没想到，她不仅猜到了，还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解开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愧疚。
她没有纠结于两人之间个人的小爱。
而是将自己融入了他整个族群的未来。
这一刻，修因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他的伴侣。
更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与他灵魂相通的知己。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双臂，将吉娜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