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吉娜担忧的眼神，和下方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族人，修因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没有打开那封信。那卷冰冷的卷轴，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
他重新握住吉娜的手，将她再次揽入怀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今天，只谈风月。”
他选择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与安宁，完整地留给他的新娘，留给他的子民。
至少，在今夜。
……
大典次日。
城主府，书房内。
修因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卷用黑蜡严密封装的卷轴。
黑色的蜡封上，狰狞的黑龙徽记仿佛带着活物般的恶意。
卷轴摊开。
信的开头，是龙人信仰教会的魔导师康明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祝贺”晨曦公国的建立。
紧接着，他竟代表狗头人王国，向晨曦公国提出“停战议和”的请求。
看到“停战”二字，修因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狗头人二十万大军，在晨曦湖畔被他屠戮殆尽。
他们的主帅，大黑魔师乌斯，头颅还挂在晨曦城的城墙上。
现在，却由龙人帝国出面，大度地表示要“议和”？
这哪里是议和。这分明是看到狗头人这条狗被打残了，主人亲自下场发出的警告。
是缓兵之计。
修因继续往下看。
信件的后半段，字里行间再无半分客套，语气变得无比傲慢与残忍。
康明斯“提醒”修因，晨曦公国在与狗头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理应“见好就收”。
如果修因拒绝这份来自龙人帝国的“善意”。
那么下一次兵临城下的，将不再是孱弱的狗头人。
而是龙人王国身经百战的精锐军团。
每一个字，都透着赤裸裸的威胁。
不答应，就灭了你。
修因看完了整封信，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愤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威胁？
不。
这封信透露出的，不是龙人王国的强大与自信，反而是他们的忌惮与虚弱。
如果龙人王国真的想现在就开战，他们会直接出兵，而不是派人送来一封不痛不痒的威胁信。
他们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暮青协议！
人类教廷与各大王国划下的红线，是龙人王国都无法忽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他们才选择用这种半威胁半安抚的方式，来换取时间。
“你想拖时间？”
修因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巧了，我比你更像！”
晨曦公国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时间！
他的人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爆炸式增长。
每一次基因融合，都意味着晨曦的战争潜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每多一天的和平，就意味着未来战场上，会多出成千上万名悍不畏死的哥布林战士。
时间，永远是站在晨曦这一边的！
修因心中大定。
他将那卷轴重新卷好，没有写任何回信。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复。
他拿着信，径直走出了书房，找到了正在晨曦城内巡视的耐尔金主教。
“耐尔金主教。”
修因将卷轴递了过去。
“龙人王国派人送来的信，您怎么看？”
这既是告知，也是一次对盟友态度的精准试探。
耐尔金主教接过卷轴，有些疑惑地展开。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平静转为错愕，再从错愕化为滔天的怒火。
“狂妄！无耻！”
耐尔金主教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手中的卷轴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是在践踏暮青协议的尊严！”
他猛地抬头看向修因，苍老的脸上满是坚定的神色。
“大公阁下请放心！龙人若敢违背暮青协议，悍然向晨曦公国出兵，光明教廷与人类诸王国，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必然举兵攻伐，让这些背信弃义的爬虫，付出血的代价！”
耐尔金给出了修因最想要的承诺。
有了教廷和王国的“保证”，修因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他对着耐尔金叹了口气。
“主教大人，您的善意我心领了。但晨曦湖畔一战，我族虽然惨胜，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实在是无力再发动北伐了。”
“既然龙人帝国愿意和平，那不如……就先接受这暂时的和平，让我族也能休养生息。”
耐尔金看着修因，想起了晨曦湖畔那惨烈的战场。
他知道修因所言非虚。
在他看来，晨曦公国能以弱胜强，实属不易，损失惨重是必然的。
况且，晨曦公国是不是继续攻伐狗头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只要晨曦与龙人、狗头人是明确的敌对关系，只要这个位于暮色森林的桥头堡能够牢牢钉在这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大公阁下深明大义，我明白了。”耐尔金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遥远的龙人王国西境，黑曜城。
西境守护，吉尔森公爵，正坐在他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他的下方，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是刚刚从暮色森林返回的龙人将军艾格斯。另一人，则是龙神信仰教会的魔导师，康明斯。
“康明斯。”
吉尔森公爵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信件送到了吗？”
康明斯魔导师微微躬身。
“是的，公爵大人。信件已由会飞行的哥布林亲手交到了那位晨曦大公的手中。”
“他回信了吗？”
康明斯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晨曦公国在战后没有任何向北推进的迹象，他们的军队已经返回了晨曦城。”
吉尔森公爵的手指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那他就是默认了。”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艾格斯将军，眼神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艾格斯，你即刻率领黑岩军团，进驻龙裔城。”
“记住，一旦对方的军队跨过黑河，立刻给予迎头痛击！龙人王国，绝不允许我们在暮色森林的桥头堡被彻底拔除！”
艾格斯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甘与战意。
“公爵大人！为何不趁着那些卑贱的哥布林损失惨重，直接将其灭族？”
他的声音充满了暴虐的杀气。
“只要给我两万黑岩军团的勇士，我就能将那座所谓的晨曦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吉尔森公爵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蠢货。”
两个字，让艾格斯将军浑身一僵。
吉尔森公爵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方的两人。
“现在就挑起与人类的全面战争，我们并没有全胜的把握。”
“再等一段时间。”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等陛下下令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