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的余威散尽，大地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坑洞的边缘，一只布满裂痕的手扒了上来。
艾格斯从坑中爬出，他身上的精金铠甲已经成了无数碎片，挂在烧焦的皮肉上。背后那对引以为傲的龙翼，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无。
一种陌生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起了犬辛斯，那个被哥布林君主杀死的同僚。原来，这就是犬辛斯死前的感觉。
面对一个你甚至看不见的敌人，你该如何战斗？
恐惧之后，是无尽的愤怒。
“出来！”
艾格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卑鄙的虫子！只会躲在天上放冷箭的懦夫！”
“有种下来与我一战！”
他用尽了龙人语中最恶毒的词汇，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带着颤抖。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旷野，卷起尘土，拂过他残破的身体。
高空之上，修飞看着下方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
他身边的亲卫队员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看来‘爆裂级’还不足以致命。”
他对着身旁的亲卫说道。
“把库存都给我。”
“我倒要看看，一个‘强级’龙人的身体，究竟能硬抗几发。”
一名亲卫立刻从背后的特制背包里，又取出一枚南瓜大小的炸弹，双手递了过来。
这些爆裂级炸弹都是炼金大匠师们经过修因提供思路进行优化改造，威力要比同等级的高上不少。
修飞接过炸弹，掂了掂。
他再次看向下方，艾格斯已经放弃了叫骂，正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向前移动。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即使希望渺茫。
修飞的手臂肌肉再次贲张。
他没有进行复杂的计算，只是凭着感觉，算好了提前量，奋力将炸弹掷出。
炸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悄无声息。
它落下的位置，正是艾格斯即将踏出的下一步。
艾格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迟滞地抬头，只看到一个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又是一道白光。
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将艾格斯的身躯直接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地上。
烟尘慢慢散去。
地面上，艾格斯的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龙化的鳞片被大片剥离，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骨骼。一只手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不知飞去了哪里。
但他竟然还活着。
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凭借着龙人强悍到不讲道理的生命力，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支撑着地面，颤抖着，似乎还想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艾格斯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了。
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
只剩下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处刑。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自己，只是一个测试武器威力的活靶子。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他崩溃。他放弃了挣扎，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抽搐。
高空中，修飞看着还在动弹的目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够硬的。”
他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他向旁边伸出手。
亲卫队员会意，立刻将第三枚爆裂级炸弹递到他手中。
修飞接过，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对着下方那个几乎无法辨认的黑点，随手扔了下去。
巨大的蘑菇云第三次在旷野上升腾而起。
这一次，当烟尘散去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大的巨坑。
巨坑里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艾格斯的痕迹。
这位龙人王国的圣殿骑士，黑岩军团的统帅，连一丝完整的残骸都没能留下。
周围的空影哥布林战士们在精确点杀完所有幸存的龙人骑士后，重新在高空集结，阵型整齐划一。
修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拿起联络器，打开全军通讯频道，语气平淡地汇报。
“君父，目标已清除。”
“黑岩军团残部已全数歼灭。”
联络器中传来修因同样平静的声音。
“很好。”
短暂的停顿后，修因的下一道命令却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住了。
“传我命令，全军打扫战场，搜刮所有战利品后，全部撤回黑河南岸。”
“放弃所有已占领的狗头人领地。”
放弃？
为什么？
命令通过联络器传遍了整个哥布林大军。
无数正在欢庆胜利的哥布林将士，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浴血奋战，才从龙人手里抢下这片富饶的土地。现在，君父却要他们全部放弃？
这不合常理的命令，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
前线指挥部，钢毅、修勇等几位军团长几乎是同时在联络器中发出了疑问。
钢毅的性格最是火爆，他第一个吼了起来。
“君父！为何要撤退？”
“我们打赢了！我们把龙人的王牌军团都给灭了！为什么要跑？”
“我们军团的兄弟们流了那么多血，才打下这片土地，怎么能就此轻易放弃？！”
紧接着，修勇沉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深深的困惑。
“君父，请三思。我们现在士气正盛，龙人主力已灭，正是我们扩大战果，彻底占领黑河以北所有区域的最好时机。此时撤退，不仅会严重打击我军士气，更会让敌人获得喘息之机。”
“我不明白。”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君父，为什么啊？”
“狗头人的地盘，不要了吗？”
“此处已经没有敌人了，我们怕什么？”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充满了质疑和不解的声音。
修因的声音再次透过联络器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一股让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是命令。”
“立刻执行。”
四个字，让整个通讯频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人再敢多言。
君王的威严，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切断了全军通讯后，修因的声音仅在几个最高层指挥官的加密频道中响起。
“所有军团长开启最高级别加密会议。”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