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城上空，数十只神圣狮鹫组成的编队投下巨大的阴影，为首的那只通体雪白，羽毛在日光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辉。其上端坐的身影身披主教长袍，神情肃穆，正是人类教廷此次东征的总指挥，耐尔金。
王宫之内，没有繁琐的礼节，没有多余的侍从。
一张圆桌，两杯清茶，雾气袅袅升起。
修因坐在桌的一侧，为对面的客人添上茶水。
耐尔金主教的到来，早在修因的预料之中。
一个月以前，吉尔森公爵的百万大军开进暮色森林，这片刚刚被“清理”干净的土地，再次迎来了新的主人。
空影军团在高空捕捉到了这支大军调动的一切细节。修因第一时间通过炼金符文联络器，将情报传递给了远在比萨王都的晨曦公国外交官。
情报经由外交官之手，迅速转呈给了耐尔金主教。
耐尔金不敢怠慢，立刻通过魔法通讯水晶向教皇汇报。教皇的命令简单而直接：确认情报。
随后，教廷的狮鹫斥候从高空掠过暮色森林，亲眼证实了那支百万规模的龙人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已经彻底淹没了那片土地。
龙人王国，公然撕毁了与教廷签订的《暮青协定》。
教皇的怒火降临。
圣光骑士团出击，人类大陆的所有王国在教廷的号召下纷纷响应，出兵响应。一支总数高达两百万的庞大军队，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于青色平原的边境线上，剑指东方。
耐尔金，被教皇亲自任命为此次东征的总指挥。
这才有了他今日亲临晨曦城的一幕。
耐尔金没有碰眼前的茶杯，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
“修因大公，我此来只为一件事。盘踞暮色森林千年的狗头人，为何在几天之间飞灰烟灭？我需要一个解释。”
修因从容地为耐尔金的杯中添满茶水，平静开口。
“主教阁下，这不是突然之间。”
“而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清理’。”
他放下茶壶，迎上耐尔金审视的目光。
“早在半年前，暮色森林的三个种族，我们哥布林、地精城邦，以及熔岩城堡的矮人，就已经达成了‘暮色森林净化协议’。”
“矮人也参与了？！”
耐尔金维持不住主教的沉稳，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矮人一族，以万年不变的中立和磐石般的固执闻名于世。是什么原因能让他们打破先祖的传统，与哥布林和地精联手？
修因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矮人提供了最精良的武器，地精贡献了最新的炼金武器，而我们晨曦公国，负责侦查敌军的全部军事部署，并制定最终的作战计划。”
“三族合力执行，才取得了一举荡平那些龙血走狗的战果。”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这是修因、艾斯和柯西在缔结盟约时，就早已商定好的对外说辞。人类的内部局势不明，谁是敌是友难以分辨，真正的核心秘密，必须被隐藏在最深处。
耐尔金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由矮人、地精、哥布林组成的“三族同盟”。
这个同盟的出现，彻底颠覆了暮色森林过去千年的政治格局。
但这对教廷，对他耐尔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龙人王国安插在暮色森林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被连根拔起。而组成这个新同盟的三个种族，哥布林与人类有过合作，地精是纯粹的商人，矮人更是秩序的代名词。三族都与人类交好，而如今也与龙人敌对，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耐尔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判断。
他看着修因，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吉尔森公爵的百万大军，已经踏入了暮色森林。他们公然撕毁了《暮青协定》，这是对教廷威严最直接的挑衅。”
“教皇陛下对此震怒。”
耐尔金放下茶杯，声音转冷。
“陛下认为，任何谈判都必须建立在一方流干鲜血的基础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修因，属于东征总指挥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教皇已下令，圣光骑士团携各王国联军，共计两百万大军，已在青色平原集结完毕。”
“我，将作为此次东征的总指挥，给予龙人最沉痛的打击！让他们明白，圣光，不容挑衅！”
耐尔金宣布完后，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修因身上，这一次，充满了不解与探究。
“但是，修因大公，我依然不明白。”
“你们付出了血的代价，清除了狗头人，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土地？眼睁睁看着龙人进来捡这个天大的便宜。”
“这不合常理。”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面对耐尔金的步步紧逼，修因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混合着深深的疲惫。他长长地叹息一声，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衰落下去，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君主，变成了一个身心俱疲的幸存者。
“主教大人，您太高看我们了。”
“剿灭狗头人，我族已是元气大伤，精锐尽出。那毕竟是有龙人王国在背后支持的种族，我们赢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惨胜。”
修因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战斗。
“艾格斯率领的黑岩军团，那仅仅是龙人王国的边境军，就让我们险些崩溃。如今，吉尔森公爵亲率百万正规大军压境，您认为，我们拿什么去抗衡？”
他转回头，直视着耐尔金，眼神“坦诚”得没有一丝杂质。
“撤退，是保存火种的唯一选择。”
“我们这个新生的种族，实在输不起了。”
这番话，充满了小国君主的辛酸与悲凉，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弱者的现实与无奈。
耐尔金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他看着修因脸上那不似作伪的疲惫与苦涩，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弱者的挣扎。
随即，他恍然大悟。
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原来如此。”
耐尔金的嘴角，一侧向上提起，构成一个轻微的弧度。
“好一招‘驱虎吞狼’。”
他自认为看穿了修因的所有谋划。
“你们故意制造出暮色森林的权力真空，将这块肥肉摆在龙人王国的嘴边，引诱吉尔森的大军深入。”
“然后再将消息透露给我们教廷。”
“修因大公，你是想借教廷的刀，去杀你们的敌人。”
耐尔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优越感，以及对这种“小聪明”的些许不屑。
只有弱者，才会将希望寄托于强者的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