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停在城郊一处空地前,张辰跳下车,看着眼前这栋三层楼的旧厂房。
“小子,这地方够大吧?”老王指着厂房,“一千五百平,比咱们现在的地方大一倍。”
张辰绕着厂房走了一圈,推开生锈的铁门,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
“这厂子原来是做什么的?”
“纺织厂。”老王跟在后面,“去年倒闭了,老板跑路了,现在房东急着出租。”
张辰走进车间,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墙皮剥落,屋顶的钢架上挂着蜘蛛网。
“租金多少?”
“一个月八百。”老王掏出烟,“房东说如果签一年,可以便宜点,七百。”
张辰站在车间中央,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一楼可以做生产线,二楼做办公区和品控实验室,三楼做仓库和研发区。
“签两年。”
老王愣了一下:“两年?你确定?”
“确定。”张辰转过身,“这地方够咱们用很久了。”
“那得一万六千八。”老王掐灭烟头,“你手里有这么多钱?”
张辰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空地。
厂房外面还有一片空地,可以停车,也可以搭个简易棚做临时仓库。位置虽然偏,但离主干道不远,物流方便。
“老王,你去跟房东谈,租金按月付,但要签两年合同。”
“按月付?”老王皱眉,“房东能同意吗?”
“你就说咱们要装修,前期投入大,按月付对双方都好。”张辰点了根烟,“如果他不同意,就说咱们可以多付一个月押金。”
老王点点头:“行,我去试试。”
三天后,合同签了下来。房东同意按月付租金,但要求押金两个月,一共两千一。
张辰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开始规划改造方案。
“李娜,你去找几个装修队,问问价格。”
“好的。”李娜拿着本子记下来。
“老王,你去五金市场,买些货架和工作台,越便宜越好。”
“明白。”
张辰走到墙边,用粉笔在地上画出生产线的布局。流水线要分三段,组装、测试、包装,每段之间留出通道。
“张哥,装修大概要多少钱?”李娜问。
“不装修。”张辰掐灭烟头,“只做必要的改造,刷墙、修地面、装灯,其他的先不动。”
李娜愣了一下:“不装修?”
“装修太贵,咱们现在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张辰指着墙面,“这些墙只要不漏雨就行,地面修平了能走人就行。”
老王在旁边点头:“小子说得对,装修是个无底洞,能省就省。”
一个星期后,厂房的基础改造完成了。墙面刷了白灰,地面用水泥修平,屋顶换了几块破损的瓦片,车间里装了十几盏日光灯。
张辰站在车间里,看着工人们搬进来的货架和工作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厂房有了,设备有了,但人还不够。
现在车间里只有二十个工人,如果要扩大产能,至少得再招三十个。但普通工人好招,技术人才难找。
“老王,你认识搞技术的人吗?”
“搞技术?”老王想了想,“你是说工程师那种?”
“对,懂电路设计、生产管理的。”
老王摇头:“我就是个摆地摊的,哪认识这种人。”
张辰掐灭烟头,走到办公室,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老板,我是张辰。”
“张老板,找我有事?”
“听说华强电子厂要倒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消息挺灵通啊,厂子上个月就停工了,工人都散了。”
“他们的技术人员呢?”
“有些去了别的厂,有些还在找工作。”陈老板顿了顿,“你想挖人?”
“对。”
“张老板,你这是要干大事啊。”陈老板笑了,“不过华强的人不好挖,他们都是国营厂出来的,眼光高。”
“工资高就行。”
“那倒是。”陈老板想了想,“我认识他们的一个工程师,姓赵,搞了十几年电路设计,技术不错。你要不要见见?”
“行,你帮我约一下。”
两天后,张辰在一家茶馆见到了赵工。
赵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
“张老板,久仰。”赵工伸出手。
张辰握了握手:“赵工,请坐。”
赵工坐下,打量着张辰,眼神里带着审视。
“听陈老板说,你想招技术人员?”
“对。”张辰给他倒了杯茶,“我需要一个懂电路设计和生产管理的人。”
赵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老板,我听说过你的泰美,在乡镇卖得不错。”
“还行。”
“但说实话,我对山寨厂没什么兴趣。”赵工放下茶杯,“我在华强干了十五年,做的都是正规产品,有技术含量的。”
张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山寨厂就是组装,没技术,没前途。”赵工摇头,“我要找的是能做研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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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工,你觉得山寨厂就没技术?”
“难道有?”
张辰点了根烟:“山寨厂确实门槛低,但不代表没技术。你看看市场上那些卖得好的山寨货,哪个不是在成本控制和功能优化上下了功夫?”
赵工皱眉,没接话。
“华强倒闭了,为什么?”张辰吸了口烟,“因为成本高,产品卖不动。但泰美为什么能活下来?因为我们知道市场要什么。”
赵工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技术不是为了技术而技术,是为了解决问题。”张辰掐灭烟头,“泰美现在需要的,不是高大上的研发,而是能把产品做得更稳定、更便宜的技术。”
赵工看着张辰,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赵工,我给你开月薪八百,外加提成。”张辰点了根烟,“你负责生产线的技术管理和产品优化,有问题你说了算。”
赵工愣了一下:“八百?”
“对。”
赵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带两个人过来,都是华强的老同事,一个搞品控,一个搞生产管理。”
张辰笑了:“没问题。”
一个星期后,赵工带着两个人来到厂房。
一个叫老孙,五十多岁,在华强干了二十年品控。另一个叫小马,三十出头,负责过华强的生产线管理。
张辰带着他们参观了车间,赵工看着那些简陋的设备,皱起了眉头。
“张老板,你这设备太差了。”
“我知道。”张辰点了根烟,“但咱们现在只能用这些。”
“这样的设备,产品质量很难保证。”老孙摇头。
“所以才需要你们。”张辰看着他们,“设备差,就靠人来补。”
小马走到生产线前,看了看工人们的操作,又看了看流程图。
“张老板,你这生产线布局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组装和测试离得太近,容易互相干扰。”小马指着流程图,“而且包装区没有独立出来,容易造成二次污染。”
张辰听得认真,拿出本子记下来。
“还有,你这品控流程太简单了。”老孙走到品控台前,“只测试功能,不测试稳定性,这样的产品出去,返修率会很高。”
“那怎么改?”
“增加老化测试。”老孙推了推眼镜,“每台机器组装完后,要连续开机测试四个小时,确保没问题再包装。”
张辰皱眉:“四个小时?那产能会降下来。”
“产能降下来,但质量上去了。”赵工接过话,“张老板,你要做长久生意,就得在质量上下功夫。”
张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按你们说的改。”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工带着老孙和小马,对生产线进行了全面改造。
生产线重新布局,组装、测试、老化、包装四个区域完全独立。品控流程增加了三道检测,每台机器出厂前都要经过严格测试。
工人们一开始不适应,觉得流程太复杂,效率太低。但张辰亲自到车间,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们泰美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质量。”张辰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工人,“如果质量出了问题,再多的订单也没用。”
李娜站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的工资跟质量挂钩。”张辰点了根烟,“做得好的,奖金翻倍。做得差的,扣工资。”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张老板,这样的话,咱们一天能做多少台?”有个工人问。
“少了三分之一。”赵工走过来,“但每台都是合格品。”
“那订单怎么办?”
“订单的事我来想办法。”张辰掐灭烟头,“你们只管把质量做好。”
一个月后,新的生产线正式运转。
产能确实降了,但返修率从百分之五降到了百分之一。经销商们拿到货后,纷纷打电话来夸质量好。
张辰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里松了口气。
厂房升级完成了,技术团队也组建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把这套模式复制到更多的产品上。
老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这一步走得够稳。”
张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空。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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