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的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王江涛耳边炸响。
“年后就安排刘省长退二线?”王江涛几乎是脱口而出。
“王老,这是不是……太快了?不是说好还有一年时间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老沉稳的声音:“计划赶不上变化。江涛,你在汉东这几个月的表现,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特别是常委会上那一仗,打得漂亮,打得有章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情况有些变化。汉东省长这个位置,有人盯上了。”
王江涛心中一凛:“什么人?”
“一个你暂时不必知道的名字。”王老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方找了几个老家伙说情,想趁正东同志退休之际,塞个人过来。”
“我们原计划是让你再沉淀一年,但现在看来,夜长梦多。”
“与其等到别人布局,不如我们主动出手。”
王江涛沉默了片刻。
这个决定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刘正东。
那位在常委会上为他挺身而出、在省政府工作中为他保驾护航的老省长。
“王老,刘省长那边……”王江涛的声音有些迟疑。
“他帮了我很多。这个变动,会不会对他太突然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老温和的笑声:“江涛,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这说明你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正东同志的工作,我会亲自跟他谈。至于他的安排,你不用担心——zx那边有个好位置,虽然是闲职,对正东同志这个年纪来说,是个很好的归宿。”
王江涛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刘正东为汉东操劳了大半辈子,如果能以更高一级待遇退休,也算是功德圆满。
“王老,我明白了。”王江涛郑重地说。
“组织上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只是……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四月底。”王老说。
“这段时间,你要抓紧推进三省合作,把声势造起来。到时候任命下来,水到渠成。”
“另外——”王老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你要特别注意赵立春的反应。这个人不会甘心失去对省政府的控制,肯定会想办法阻挠。”
“我已经有所准备。”王江涛沉声道。
“好,那就这样。”王老最后叮嘱。
“江涛,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汉东这副担子不轻,你要挑稳,挑好。”
“是!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挂了电话,王江涛在办公室里踱步良久。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汉东的冬夜寂静而深沉。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打乱了他原有的部署,但也给了他更大的舞台。
关键在于,如何平稳过渡,如何让刘正东体面退场,如何应对赵立春的反扑。
正思索间,秘书小陈敲门进来:“王省长,刘省长办公室来电,问您是否有时间过去一趟。”
王江涛心中一动——难道刘正东已经知道了?
“回复刘省长,我马上过去。”
省长办公室里,刘正东正在泡茶。
见王江涛进来,他笑着招手:“江涛来了,坐。尝尝我新得的茶叶,武夷山的大红袍。”
茶香袅袅,气氛温馨。
但王江涛能感觉到,刘正东的笑容背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刘省长,您找我?”王江涛恭敬地坐下。
刘正东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江涛啊,刚才王老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
王江涛心中一紧:“刘省长,我……”
“你不用解释。”刘正东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老都跟我说了。这是好事,对你,对汉东,都是好事。”
他看着王江涛,眼神温和:“说心里话,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汉东需要你这样年轻有为、敢闯敢干的干部。”
“我在汉东这些年,虽然也有些成绩,但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特别是赵立春那里……”刘正东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我输给他了,输得很彻底。”
王江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刘省长,您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我永远记在心里。”
“不说这些。”刘正东笑了。
“我明年就六十三了,也该退下来歇歇了。而且我退休也有个挺好的位置,清闲,还能发挥余热。”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江涛,王老说得对,四月底是个好时机。人事调整频繁,不会太引人注目。”
“但这段时间,你要特别小心。”刘正东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
“赵立春不是省油的灯,他肯定能嗅到风声。我估计,他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想办法拖延你的任命。第二,在你上任前,制造一些麻烦,让你难堪。”刘正东分析道。
“特别是三省合作,这是你的政绩工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干扰。”
王江涛点头:“我已经有所防备。省发改委那边,陈明远同志现在主持工作,很得力。”
“还不够。”刘正东说。
“你要防的不仅是明枪,还有暗箭。赵瑞龙那边,你要特别注意。那小子仗着他爹的权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工作交接谈到人事安排,从三省合作谈到汉东的未来。
夜深了,王江涛才告辞离开。
走出省长办公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
这位老省长,用自己最后的政治生命,为他铺平了道路。
这份情,他永远记得。
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汉东省委大院却暗流涌动。
赵立春办公室,气氛凝重。
“爸,您听说了吗?”赵瑞龙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外面在传,刘正东要提前退了!”
赵立春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听说了。”
“那……那谁来接?”赵瑞龙急切地问。
“不会是王江涛吧?”
“你说呢?”赵立春放下文件,冷冷地看着儿子。
赵瑞龙脸色一变:“真是他?他才来汉东几个月啊!凭什么?”
“凭他上面有人。”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
“凭他在常委会上压了我一头。凭他推动的三省合作,马上就要签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