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项目通过了,但负责项目的人选,又成了新的博弈焦点。
王江涛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能力确实有,但背景太复杂,与赵瑞龙走得太近。
让他来负责光明峰项目,无异于让老鼠看粮仓。
但王江涛也清楚,在项目已经通过的情况下,自己如果再强烈反对这个人选,就显得过于针对了,容易引起其他常委的反感。
关键是,此人可是一枚很好的棋子啊,确实需要他上位。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既能表达反对意见,又不至于激化矛盾的理由。
而此刻,李达康刚刚坐下,额头上还带着汗。
项目通过了,虽然加了很多条条框框,但毕竟通过了。
接下来,只要丁义珍的任命也能通过,他就能真正放手去干了。
他看向王江涛,很不服——你王江涛凭什么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京州的发展,我最清楚!
高育良则静静地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才狠狠嘲讽了李达康一番,算是出了口恶气。
但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在丁义珍的任命上,自己该持什么立场。
这个人显然是赵瑞龙的人,他不喜欢。
但直接反对,会不会让赵立春认为他还在记仇?
赵立春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心中快速盘算着。
项目通过了,这是最重要的胜利。
至于丁义珍的任命,他相信李达康能搞定。
王江涛可能会反对,但理由不会太充分。
高育良……这个人需要安抚,但也不能让他太放肆。
其他常委们,有的在翻看丁义珍的履历,有的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则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发言的时机。
这场常委会,已经开了近两个小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中央空调持续的低鸣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阳光已经移到了会议桌的中段,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赵立春见没人立即发言,便看向王江涛,语气温和地问:“江涛同志,关于丁义珍同志的任职,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礼貌的询问,也是一个试探。
赵立春想知道,王江涛在项目已经通过的情况下,会对这个人选持什么态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江涛身上。
王江涛没有立即回答。
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认真思考的姿态。
“丁义珍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王江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商务局工作六年,成绩是有的。”
“特别是招商引资方面,有一定经验。”
这是先扬,接下来该是后抑了。
李达康的心提了起来。
果然,王江涛话锋一转:“但是,让他同时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和副市长,负责投资二百八十亿的光明峰项目,我觉得有几个问题需要慎重考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第一,经验匹配问题。丁义珍同志长期在商务系统工作,主要负责招商引资、对外贸易。”
“而区委书记是一线总指挥,要统揽全局,抓经济、抓民生、抓稳定,工作性质完全不同。”
“副市长更是要协助市长分管多个领域。”
“从商务局长直接到区委书记兼副市长,他能不能胜任?”
这是一个很正当的质疑。
在官场上,跨系统、跨层级的提拔,确实需要慎重。
李达康立刻回应:“王省长,丁义珍同志虽然一直在商务系统,但他的能力很全面。”
“在商务局期间,他不仅抓招商引资,也深度参与了京州多个重大项目的策划和推进,包括去年落地的科技产业园项目,他就是主要牵头人之一。”
“他对经济工作、项目运作很有经验,这正是光明峰项目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计划给他配强班子。”
“光明区的区长是具有丰富基层经验的孙连城同志。”
“区政府班子也会优化调整,确保丁义珍同志能够集中精力抓项目。”
王江涛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第二,廉洁自律问题。光明峰项目投资巨大,涉及土地、规划、建设、资金等多个容易滋生腐败的环节。”
“丁义珍同志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将面临巨大的诱惑和考验。”
“我们对他的廉洁情况,了解得充分吗?”
“有没有做过专门的廉政审查?”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直接指向了官员最敏感的廉政问题。
李达康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丁义珍同志的廉政情况,市纪委做过专门审查,没有发现问题。”
“他本人也多次在全局大会上强调廉洁自律,表态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当然,王省长的提醒很重要,我们会加强监督,要求他签订廉政承诺书,并定期向市纪委报告个人重大事项。”
“口头的承诺,往往不如制度的约束。”王江涛缓缓说道。
“我建议,如果丁义珍同志真的要担任这个职务,必须建立更严格的监督机制。”
“除了刚才说的项目监督小组外,他个人的财产情况要定期公示,家庭主要成员从业情况要报备,重大决策要集体研究并记录在案。”
“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李达康连忙表态。
王江涛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然后提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丁义珍同志与投资商的关系问题。”
他拿起一份材料:“我注意到,在光明峰项目的方案里,多次提到丁义珍同志前期与投资商进行了深入接触和谈判。”
“这本来是正常的工作,但是,当一个人既负责招商引资,又要担任项目所在地的主官,同时还是项目总负责人时,这里面就存在角色冲突和利益关联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