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像有一缕火线从皮肉底下往心口钻。我站在龙宫深处，没动，也没叫人。
刚才那股牵引感不是错觉。
混沌珠安静下来，但里面的波动还在。九个孩子的气息稳住了，可那根线——另一头的那根线——一直拉着，不松。
我闭上眼，把神识沉进去。系统立刻跳出一串字符，像是在分析什么。
【检测到远古血脉共鸣，匹配度：67】
【目标特征：先天水灵之体，未受天道烙印，活动区域——东海裂渊外围】
我睁开眼，脑子里突然想起一段旧事。很久以前听某个老龙提过，东海最深的地方，有片没人敢去的水域。那里海水是蓝的，但照不进光，连鱼都绕着走。传说住着一支从不开口说话的水族，他们不拜天地，不敬神明，只听海流的节奏活着。
当时我以为是吓小孩的故事。
现在看来，可能真有其事。
我走到观海台前。这里能看到整个东海的脉络，四条主水道像血管一样通向四方。自从气运转为统一，每天都有新的水族来归附。血池边排的队越来越长，有些甚至带着祖传的信物，说是几百年前跟龙族有过盟约。
族群是活了，可还是缺了点东西。
我们没有后代。
九子还没醒，族里连个能继承血脉的年轻真龙都没有。靠外族投靠撑场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伸手按在石栏上，指尖感受到地脉传来的震动。这是气运流动的信号，说明龙族正在恢复。但如果接下来的一代无法觉醒真龙之姿，这些努力都会变成空架子。
【模拟完成：若三年内无高阶水灵血脉注入，下一代觉醒概率降至283】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不想等，是等不起。
但我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完事。道侣不是工具，要是只为生孩子硬拉一个进来，迟早出问题。鸿钧讲道我没去听，但也知道一句话——强结因果，必遭反噬。
所以不能强迫，也不能盲选。
得找一个真正契合的人。能共掌气运，也能并肩作战。最好……她自己也愿意。
我想了想，转身走出观海台。
烛龙已经在殿外等着了。他站得很直，眼神没乱看，显然已经察觉到我不打算留在龙宫。
“你要走？”他问。
“嗯。”
“那边还不稳定，外面的消息你也知道，北海冰龙虽然低头了，但暗地里还有小动作。西海最近也有几股散修聚集，说是冲着龙心焰来的。”
“我知道。”
“那你现在离开，万一出事……”
“所以我留了后手。”我说，“混沌珠分了一缕投影镇守血池，三重护宫阵也设好了。你坐镇中枢，有任何异常直接启动‘断海令’，切断所有外联通道。”
他沉默了一下，点头：“行。那你打算去哪儿？”
“东边。”
“东边？”他皱眉，“那边除了海沟就是死水，连灵脉都不通，去那儿干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抬起手，让他看到我手腕上的印记。那道红痕还在跳，像心跳一样。
“有人在等我。”我说，“或者说，某种东西在拉我过去。不是敌意，是共鸣。”
烛龙盯着那印记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你是说……道侣？”
我点头：“龙族要延续，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扛。九子未醒，我得为将来做打算。这不是私事，是族运大事。”
他没再劝。
过了会儿才说：“那你小心点。别忘了你是共主，不是独行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说，“我不打架，就看看。”
话是这么说，心里清楚不可能完全避战。那种地方能活下来的，都不会简单。但总得试一次。
我不想等千年以后回头看，发现龙族又断在了这一代。
交代完一切，我退后一步，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风在耳边刮，海水被撕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我一路向东，速度不快，但很稳。一边飞一边放开神识，扫过每一寸海域。
越靠近边缘，空气就越冷。
原本热闹的海面渐渐变得寂静。鱼群消失了，连浮游生物都少见。海水颜色也在变，从青灰转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蓝，像是玻璃做的。
我知道快到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缝。它横在海床上，深不见底，边缘布满黑色岩石，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检测到高纯度先天水灵波动，来源深度：未知】
【警告：信号不稳定，可能存在空间扭曲】
我没停，继续下降。
接近裂口时，我把气息收了起来。现在的我不是以共主身份来巡视，而是以一个寻找答案的人来的。太张扬只会吓跑对方。
海水压得越来越紧，耳膜开始发胀。我放慢速度，一点点往下沉。
周围的光线彻底没了。黑暗中只有我自己身上散发的微弱金芒，照亮前方几尺的距离。
忽然，手腕一热。
比之前强烈得多。
那根线绷直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终点。
我停下，悬在半空。
下方依旧是无尽深渊，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人。不是一个，是一群。她们生活在这种地方，远离纷争，不受束缚，甚至连天道都没法轻易标记她们的存在。
难怪会被忽略这么久。
我缓缓抬起手，准备再往下探一段。
就在这时，脚下的黑暗动了。
不是水流，也不是地震。
是一缕头发。
漆黑、柔顺，随着水波轻轻飘上来，像海草一样拂过我的小腿。
我愣住。
这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奇怪的是，它没有主人。就这么漂着，往上浮，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水中。
我盯着那片区域，心跳加快。
这不是欢迎，也不是警告。
像是一种试探。
我收回手，没有急着下去。
而是静静等在那里。
几息之后，那股牵引力又出现了。这次方向更明确，直指深渊底部。
我知道她在叫我下去。
但我不能贸然进入。
这里是她的地盘，规则由她定。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让全身力量降到最低，只保留护身的那层金光。
然后，我开始下沉。
水越来越冷，压力越来越大。
金光被压缩到只剩一层薄膜贴在皮肤上。
就在快要触底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一点微弱的蓝光。
很小，像萤火虫。
但它一亮起来，整片海域的水流都变了方向。
我停住，看着那点光缓缓靠近。
它停在我面前，不动了。
【确认目标身份：未知女性个体，血脉纯度987，具备与祖龙共生潜力】
我张嘴，刚想说什么。
那点蓝光突然熄灭。
四周重回黑暗。
但我知道，她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