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珠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弱的波动,而是持续地颤动,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敲击。我盯着它浮在半空,转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表面那层流动的光纹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南冥方向的信号还在,频率和上次一模一样,连间隔都分毫不差。
我抬手召出系统界面,一行字跳出来:【检测到因果扰动源接近,坐标锁定——南冥海眼外围三百里】。
不是攻击,也不是入侵,更像是……打招呼。
“来人了。”我说。
话音刚落,守在外殿的龙卫传讯进来,说有访客自南冥而来,已通过外围三重水域,未触发任何阵法警报。对方自称无恶意,只求见祖龙一面。
我没让烛龙去接,也没派其他高层。自己起身走出主殿,沿着白玉长廊往接见殿走。十二根祖龙权柱在我经过时微微发亮,那是系统自动同步了监控权限。整个龙宫的防御节点都在运转,只是外人看不出异常。
接见殿大门敞开。
那人站在殿中央,通体裹在一层淡青色雾气里,看不清脸,也看不出身形高低。他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端正,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低头,声音从雾中传出,不带情绪:“久闻祖龙执掌四海,今日得见,幸甚。”
我没靠近,停在五步之外。混沌珠悬在我肩侧,缓缓旋转,系统正在后台记录他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可数据显示得很奇怪——表层气息平稳,法则运行正常,但深层读数全是乱码,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你能穿过周天龙渊大阵雏形?”我问。
“未曾硬闯。”他说,“只是顺着贵族庆典余波留下的灵气通道,借力而行。若非贵地气机开放,我也进不来。”
这话听着合理。庆典那天确实打开了四海通道,引来不少观望者。但现在早已关闭,普通生灵连靠近都会被阵法排斥。他能进来,说明要么对规则极为熟悉,要么……本来就有通行许可。
我笑了笑:“那你运气不错。现在可不是谁都敢随便登门的。”
“自然明白。”他语气依旧平和,“此番前来,只为道贺。龙族复兴,乃洪荒盛事,我虽居渊海之外,亦有所耳闻。”
渊海之外?
这个词有点意思。洪荒里没人这么称呼那片区域。通常叫南冥、北渊、西极或者东荒。用“渊海之外”这种说法的,只有少数几个古老族群,而且早就销声匿迹了。
我装作不在意地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系统提示:【目标体内能量出现003息迟滞,情绪模拟偏差值超标】。
他在演。
“最近忙得很。”我说,“庆典刚结束,各种琐事堆着。你要是早几天来,还能赶上热闹。”
“确实遗憾。”他点头,“听闻当日混沌珠显化世界雏形,震动八方,可惜未能亲见。”
我眯了下眼。
这句话有问题。
那天混沌珠投影的是微型中千世界,但这个细节并未对外公开。能看到的,都是远距离观礼的水族,他们只能看到光影流转,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除非……他是近距离接触过混沌珠的人,或者,背后有人告诉了他真相。
“你觉得那场面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震撼。”他说,“混沌初开,万灵归序,本就是天地正理。祖龙以力证道,又掌混沌至宝,实乃顺应大势之举。”
又是这套话。
但我注意到,他说“以力证道”时,语调没变,可系统捕捉到他周身雾气轻微震了一下,像是某种被动反应。这不像强者自带的威压,倒像是……装备触发了防护机制。
我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你来自渊海之外?那边现在还稳定吗?”
“还算平静。”他答得很快,“资源虽少,但避世修行,反倒清净。”
“哦?”我挑眉,“那你怎么想起来跑这么远,专门来给我道贺?咱们之前认识?”
“并不相识。”他顿了顿,“只是感应到贵族气运昌隆,心生敬意,便动了来访之念。”
说得轻巧。
可一个陌生人,跨越茫茫海域,冒着被阵法误伤的风险,就为了表达“敬意”?谁信啊。
我后退一步,语气放松下来:“既然来了,也不急着走。偏殿已经备好歇息之处,灵泉也送过去了。你在外面奔波这么久,总得喝口水再谈。”
他没拒绝:“劳烦。”
我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下令:【把刚才那段对话回放三遍,重点分析语音频段和能量波动匹配度】。同时,一道隐秘指令传入混沌珠——那杯灵泉里混入了我的血脉印记,只要他喝下去,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的行动轨迹都会被系统追踪。
到了殿门口,我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洪荒有点太安静了?”
他站在原地,雾气笼罩下的轮廓没有动:“天地自有节奏,静未必是坏事。”
“也是。”我点点头,“不过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别人站在你面前,笑眯眯地说‘我是朋友’。”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缓缓开口:“祖龙多虑了。若真有敌意,何必现身相见。”
我说:“可你要真是朋友,又何必藏头露尾?”
空气凝了一下。
他没说话,雾气却缓缓翻涌起来,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调整状态。我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回到主殿,我立刻调出系统数据。
灵泉已被饮用,血脉印记成功植入。目前显示他在偏殿静坐,位置未变。但有意思的是,他的生命特征读数每隔七息就会重置一次,像是有人在远程刷新他的存在信息。这不是个体能做到的,必须有外部支持。
我靠在座椅上,手指轻敲扶手。
这个人,不是独行客。他是被派来的,任务明确——接触我,套话,最好能摸清混沌珠的底细。但他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使用武力,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伪装成贺客。
可惜啊,演技不够。
我闭上眼,把刚才的对话再过一遍。他说的每句话都合乎礼仪,却没有一句是真的。他对龙族的了解停留在表面,提到关键点时反应滞后,甚至连“渊海之外”这种冷门称谓都用错了语境。
最可疑的是,他不怕我。
一般外来者见我,要么恭敬过度,要么强装镇定。他不一样,从头到尾都不紧不慢,仿佛笃定我不会动手。这种底气,不是修为带来的,是背后有人撑腰。
问题是,谁?
鸿钧那边我已经盯死了,紫霄宫方向没有新的动静。其他大能也没理由这时候派人来试探。除非……是某个不想露面的势力,在悄悄布局。
我睁开眼,看向偏殿方向。
你现在在哪都无所谓。只要你喝了那口水,不管你背后是谁,我都迟早能找到线索。
正想着,混沌珠突然轻轻一跳。
系统弹出警告:【监测到目标体内发生微量因果剥离现象,疑似启动隐蔽通讯协议】
我猛地坐直。
这家伙,竟然在偏殿里就开始传消息了?
我立刻命令烛龙接管周围所有阵眼,封锁一切可能的神识外泄路径。同时将混沌珠调至监听模式,尝试捕捉那股因果波动的去向。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像是通过某种中继装置传递。但它消失前的最后一段频率,竟然和灰袍人出现时的波段完全一致。
同一个体系。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
看来,这不是第一次接触了。他们早就开始行动,只是换了个马甲再来试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值守的龙卫来报,说偏殿一切正常,访客仍在静坐,未有异动。
我嗯了一声,让他们退下。
然后重新看向混沌珠。
戏才刚开始,你就忍不住要传消息?说明你等不了太久。你们那边,也在等着答案。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海面平静,月光照下来,映出一片银白。远处的权柱依旧散发着赤金光芒,像钉入天地的铁钉,牢牢守住这片海域。
“想玩是吧?”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