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那块石头还在轻轻晃动，像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儿。
我没动，金轮悬在头顶，光圈扫过整片海域。系统刚提示完这是信号接收终端，海底就开始震动。不是那种零星的波动，是整片地壳在往下沉，海水翻滚着往深处灌，像是下面有个巨口正在吸气。
我知道它们要来了。
刚才还想炸开海沟，现在不能动手。一旦引爆地脉，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凶兽正好趁机冲上来。我立刻传音：“取消爆破，转为纵深防御！所有人退回预定防线，三线轮替，不得擅自出击。”
命令刚下，第一波凶兽就冲出了裂缝。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之前见过的那种活体兵器，身上刻着符文，动作整齐得不像野兽。它们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扑来，明显是有指挥的进攻节奏。
我升到高空，金轮扩大，功德之力洒向全军。那些连战多时、眼神发沉的龙族战士一接触到这股力量，呼吸立刻稳了下来，手里的武器重新握紧。
“左翼交给你了。”我对着北方喊了一声。
烛龙站在那边，赤红鳞甲映着金轮的光，听见后一点头，双翅一展，带着一队精锐斜插进敌群侧方。他的时间之息扩散开来，让一部分凶兽的动作出现迟滞，正好被包抄队伍截断退路。
正面战场上，我亲自带队压上。
双手结印，体内小世界微微震颤，一股混合着龙血本源和自衍法则的能量涌入手臂。我往前一推，一道金色波纹横扫出去，撞上最前面的几十头凶兽，直接把它们掀翻回去，砸进后面的队伍里，阵型顿时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中军吐息齐发。
数百道龙息交织成网，火、冰、雷三种属性交替轰击，打得凶兽接连炸开。但它们也不退，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刻补上，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战况僵持起来。
打到一半，南侧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年轻龙族被一头巨兽甩飞出来，砸在海面上，半边身子都是血，眼看就要沉下去。他周围几个战友愣了一下，没敢上前——那头巨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谁靠近谁死。
我闪身过去，挡在他前面，金轮落下，硬接了那巨兽一爪。冲击力震得我手臂发麻，但我没退。
“龙族无弃子！”我吼出这句话，声音穿透战场，“今日谁护同伴，明日谁得庇佑！”
说完，我单爪抬起，指向天空。
第九次龙啸响起。
这次不一样。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股血脉深处的共鸣，像心跳一样传进每一个龙族的身体里。刹那间，所有人的瞳孔都泛起金光，彼此之间仿佛有了某种看不见的连接。
那个受伤的战士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断裂的长枪，听见吼声后猛地睁眼，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把手里的盾牌递过去：“拿着。”
接着又有一个龙族走过来，站到了他身前。
短短几秒，十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小阵，把伤员护在中间。他们不再等命令，自发向前推进，步伐竟然渐渐同步起来。
前线压力骤减。
我看到这一幕，心里动了一下。原来团结不是靠命令堆出来的，是在某个瞬间，所有人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而战。
战局开始逆转。
正面部队稳住阵型，中军持续输出，后方的老龙们不停穿梭救治，把重伤的拖回安全区，给轻伤的补灵力丹药。有人翅膀断了，立刻有同伴飞上去替他挡住攻击；有人法力耗尽，马上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就像一台原本松散的机器，终于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可敌人还没完。
就在我们逐步推进时，海底再次震动。这一次，冲上来的凶兽数量少了，但每一只身上都缠着暗红色的纹路，胸口鼓胀，像是塞满了炸药。
自爆型。
我立刻察觉不对，传令全军：“非必要不近身，远程压制为主！各小队错位闪避，别扎堆！”
话音未落，第一只凶兽撞进前锋阵，轰地炸开。冲击波掀翻一片，好几名龙族被震飞出去，鳞甲碎裂，耳朵流血。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冲来。
防线出现缺口。
眼看它们要突破进来，忽然一队龙族士兵从后方冲了出来，排成两列，用身体搭起一道临时屏障。他们把盾牌顶在前面，背对着爆炸方向，死死守住通道。
“断后阵！”我认出来了，这是老龙们私下练过的牺牲战术，从来没在实战用过。
轰！轰！轰！
连续几声巨响，火浪拍在他们的背上，有些人当场倒下，有些人咬牙撑住，直到最后一波自爆兽被远程击杀。
我冲过去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个伤员。有几个还能喘气，有的已经不动了。但他们守住了这道口子，没让一个凶兽冲进核心阵地。
金轮缓缓降下，笼罩这片区域，把残余的能量波动压了下去。我蹲在一个还活着的士兵旁边，他满脸是血，看见我笑了笑：“头儿……咱们没丢人吧？”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远处，最后几只凶兽退回了裂缝，黑气逐渐消散。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
烛龙从侧翼飞回来，身上有几道划痕，但精神还好。他落地后走到我身边，看着那些牺牲的士兵，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起身，望向海底。
那块石头还在水面漂着，一动不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深层信号频率变化，新一轮指令正在加载，预计激活时间：未知】
我握紧拳头。
“它们在学。”我说，“刚才那一波攻势，比之前有章法多了。不只是数量多，是懂得配合，懂得牺牲，甚至知道怎么打心理战。”
烛龙皱眉：“谁在控制？”
“不知道。”我看了一眼金轮，“但肯定不是自然生成的凶兽。它们背后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实时调整战术。”
“那我们还守吗？”
“守。”我回头扫视全场，“不仅守，还要让他们知道，龙族不怕死，更不怕牺牲。但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
我抬手，金轮再次升起，照在整个战场上。
所有还能站着的龙族都抬头看着我。
“今天你们看到了什么？”我问。
没人回答，但我知道他们在听。
“你们看到了同伴倒下，也看到了有人冲上去救他。你们看到了死亡，也看到了不肯退的脊梁。”我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从现在起，我不再只是你们的首领。我是你们的兄弟，是你们的后盾。你们护住前线，我就绝不后退一步。”
底下有人开始低声应和。
接着是更多人。
最后整支队伍齐声喊了出来：“绝不后退！”
声浪冲天而起，震得云层都在抖。
烛龙站在我身旁，忽然笑了下：“这声音，比我小时候听过的还响。”
我没回应，只是盯着那块石头。
它开始慢慢旋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