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把我放下时，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扶着我靠在墙边，自己站在前面，尾巴扫了扫地上的碎石。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那块石碑还在前面，上面的字确实看不清了。第一个“禁”字还能辨认，后面的都磨平了。烛龙刚才想伸手擦，被我拦了下来。现在没人再提碰它的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指尖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鳞片往下滴。刚才破阵的时候伤得太重，龙气几乎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但我知道不能停。这里不是终点。
“你们后退十丈。”我说。
烛龙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要做什么？”
“试试能不能过去。”
他没动。
“这是命令。”我声音不大，但他听懂了。
龙族士兵慢慢往后撤，烛龙最后一个走。他退到安全距离才停下，盯着我看。
我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肋骨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地面的石板开始震动，符文一亮一暗，像是在警告。
我抬起右爪，在手臂上划了一道。血落下去，正好滴在第一块发光的符文上。
血碰到石头的瞬间，光熄了。
我继续走，第二块、第三块……每一步都用血压住符文。它们不再反抗，只是微微发烫。我能感觉到血脉里的东西在和这些符号呼应，像是老祖宗留下的钥匙，刚好能打开这扇门。
走到石碑前，我已经快站不住了。额头全是冷汗，视线有点花。但我还是抬手，轻轻碰了下碑面。
没有爆炸，没有陷阱。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可以过去了。”我回头喊。
烛龙立刻带人跟上。他们走得小心，贴着墙边绕过石碑。没人说话，气氛压得厉害。
通道越往里越宽，空气也变了。不再是那种腥臭味，反而带着一丝清凉。脚下的石板越来越平整，墙上的痕迹也不再是烧焦的印记，而是一些古老的刻痕，像是某种记录。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前面突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眼前。
中央立着一口黑箱，比三层楼还高。表面刻着九条龙，盘在一起，龙头朝上，像是在守护什么。箱子缝隙里透出金光，一闪一闪，节奏很慢。
所有人都停住了。
有几个年轻龙族直接跪下了，头低着，不敢抬头。那股威压太强，连烛龙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他低声问。
我没回答。
我心跳加快。
一步步往前走。功德金轮浮在头顶，洒下一层薄光护住全身。靠近箱子十步时，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再近五步，耳边响起一声龙吟。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丹田震动，体内世界嗡嗡作响，混沌灵宝在我背后轻轻颤动，像是要自己飞出去。
我停下，盯着箱面上的图腾。
那九条龙……我在梦里见过。不止一次。每次醒来都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这箱子，和祖龙一族有关。非常深的那种联系。
我伸出手，按向箱盖中央的掌印凹槽。
刚碰到边缘，金光猛地暴涨。一股力量把我推开，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萧风！”烛龙冲过来。
我摆手让他别动。
“它不让碰。”我说，“得找时机。”
刚才那一击虽然猛，但我注意到金光亮到顶点后会暗一下，大概半息时间。就像之前那个阵法一样，有“呼吸”。
我盘坐在地，闭眼调息。伤口还在流血，但顾不上了。必须抓住下一次机会。
等了大概十次呼吸。
金光又开始明灭。
第一次亮起，我没动。
第二次亮起，我睁开眼。
我猛地起身，冲向箱子。
在光芒最盛、即将转暗的刹那，我把右手按进了掌印中。
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凹槽上，再把最后一点龙气压进去。
轰！
箱盖炸开一道缝，金光冲天而起，照得整个洞窟亮如白昼。那声音不像金属开启，倒像是某种封印被撕裂，带着远古的回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插在凹槽里。
箱子里的东西缓缓升起。
半截龙角。
通体晶莹，像玉雕的一样。里面能看到星河转动，一圈圈流转不息。它不完整，断口处参差不齐，但散发的气息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更让我震惊的是它的声音。
那声低鸣，和我记忆深处完全一样。
小时候做噩梦，总听见一头龙在叫。不是怒吼，也不是哀嚎，就是那样轻轻地、持续地呼唤。我一直以为是幻觉。
原来那是它。
我的手抖了。
想碰，又不敢碰。这东西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害怕。仿佛只要一接触，就会想起所有不该记得的事。
混沌灵宝突然出鞘半寸。
不是我拔的。
它自己动的。
剑尖对着那截龙角，微微弯曲，像是在行礼。
洞窟里一片死寂。
身后那些龙族全都趴在地上，连烛龙都单膝跪了下去。他们不是怕我，是怕箱子里的东西。
我慢慢把手抬起来，指尖离龙角还有三寸。
它动了。
轻微地晃了一下，金光收拢，星河停止转动。
然后，那声龙吟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从角里传出来的。
是从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