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承光台外已经站满了人。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远处海面泛起的一道道波纹。那些是来朝拜的族群，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踩着水浪，有的驾着云雾，还有的直接游上来。他们身上带着各自海域的气息，有热的，有冷的，也有带着硫磺味的。
烛龙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东海南部没再发现异常信号，但刚才有一艘没登记的船靠近沉宫旧址，被巡防司拦下了。船上的人自称是西海玄龟殿的使节，说来献礼。”
我点头：“让他们走正门，按流程登记。”
他说好，转身去安排。
我抬眼看去，承光台四周已经布置妥当。九龙柱竖立在广场边缘，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新立的龙规条文。律令堂的人穿着黑甲站在边上，手里拿着记录板，随时记下谁违规行礼、谁迟到早退。传功阁那边正在演练阵法，一群年轻龙族在空中翻腾，动作整齐划一。
这就是上一章我们定下来的规矩带来的变化。
以前龙族散得很开，各管各的，现在不一样了。四大部门各司其职，谁负责什么清清楚楚。资廪院昨天刚把接待名单送过来，连每位来宾该分到几块灵石都算好了。
第一拨人到了。
是东海珊瑚国的代表，领头的是个老妪，头上戴着珊瑚冠，手里拄着一根海骨杖。她走到台前，双膝跪地，额头贴在石板上。
“东海珊瑚国，奉上南海火髓三斤，北海冰晶五块，愿归附龙族，永为属民。”
她说完，身后的人抬上来两个箱子，打开后红光和蓝光交替闪现。
我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签了契约，就得守规。若有虚报贡献、冒领资源的事，查出来一律罢免三年，追回所得。”
老妪抬头：“我等明白。”
我点头：“下去吧，去资廪院登记，领你们的席位牌。”
她退下后，陆续又有几支小族上来行礼。态度都很恭敬，东西也带得不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想靠过来。
但真正难搞的还没到。
中午时分，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群人踏云而来。领头的是个白发老头，穿一身古纹长袍，脚下踩着一块浮石。他走到台前，却不跪。
“远古遗族，青冥氏后裔。”他自己报了名字，“听闻尔等立族，特来观礼。”
我说：“欢迎。”
他站着不动：“我有个问题。昔年龙凤争霸，麒麟称尊，天地自有秩序。如今你新建龙族，凭什么是你当共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我知道他在试探。这种老家伙最喜欢看新人出丑。他们自己没实力争天下，就喜欢挑毛病。
我站起来，走到台边。
“你说过去有秩序？”我问。
他点头。
“那我问你，过去谁定的秩序？强者说了算，对不对？可强者一旦换了，秩序就崩了。今天这个称王，明天那个夺位，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底层生灵。”
他不说话。
我继续说：“我现在立的不是强权，是制度。修炼靠试炼塔打分，资源按贡献值分配，执法有律令堂监督，连我自己下的命令都要过系统审核。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调数据给你看。”
说完，我抬手召出混沌珠的投影。
空中立刻出现一串串流动的信息：某个龙兵完成了三次巡逻任务，获得两百贡献点；一个工匠因为多报材料被罚停职半年；就连我三天前批的一道调令，也被标注了审批依据和时间节点。
全场鸦雀无声。
那老头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有规可依，有路可循……确实是明主之道。”
他这一跪，后面的人都跟着跪了。
我回到座位，刚坐下，烛龙忽然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南角有个披黑袍的身影，一直没摘下面纱。那人身边没有随从，也不和其他人交流，手里捏着一块青铜片，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我没吭声，只在心里记下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南海火鳍族来了。他们体型庞大，带头的是一条百丈长的赤鳞鱼，背上驮着一口大箱子。到了台前，直接用尾巴拍在地上，震得地面晃了一下。
“我们带来了南火山脉的熔核精魄，换一个‘直属附属族’的身份。”
我说：“身份不能换，只能争。你们要是愿意签契约，按规行事，自然能升等。”
他哼了一声：“那你拿点真东西出来看看。别光嘴上说规矩，背地里还是看关系。”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变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坎。再不展示点硬货，有些人真要走了。
我站起身，挥手打开藏宝殿的大门。
十件镇族之宝依次陈列出来。九龙玺悬浮在最前面，表面流转着金纹；定海神针的残片插在石座上，哪怕只剩一截，也能感觉到压得海水不敢靠近；太初龙鳞甲展开时，整片海域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人群开始骚动。
但我没停。
接着点燃了龙脉共鸣灯。
一瞬间，四海地脉震动，八方龙气汇聚，一道粗大的光柱冲上天空。紧接着，十万龙族兵将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承光台外列成战阵。他们齐吼一声，龙吟如潮，声浪横扫亿万里海域。
连海底的沙子都在颤。
那个赤鳞鱼瞪大眼，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他低下头，重重磕了个响头。
“我们……愿意归附。”
他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闸门。接下来的所有族群都主动上前递交文书，有的甚至当场就签了神魂契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四海基本都表态了。
我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来自不同的水域，有不同的语言和习俗，但现在都认同一个规则。
烛龙走过来，低声说：“那个戴面纱的走了，没留下名字。不过巡查司拍下了她的脚印，花纹很特别，像是某种失传的部族标记。”
我嗯了一声。
“另外，传功阁报告，今天有三百二十七名新归附者申请加入试炼塔，第一批已经排到三天后了。”
我说：“让他们按时参加，别搞特殊。”
他又说：“明日就是立族大典，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你今晚要不要再检查一遍流程？”
我没有回答。
我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还有几道身影正在赶来的路上。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热度。
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
明天要用混沌珠镇压气运，这事不能出一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