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字迹确实变了。我盯着那道弯折看了几秒，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震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轻轻敲打回应。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收回手，转身面向台下还没散去的年轻龙族。他们三五成群站着，有的还在比划刚才学的功法动作，有的低声讨论着什么。那个混血幼龙被几个人围着问东问西，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可眼神亮得很。
“明日辰时，”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这里举行首场比武试炼。”
人群微微骚动。
“不限年龄，不论纯血混血。”我顿了顿，“胜者得入藏宝殿第二层。”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藏宝殿第一层只是基础灵器和普通功法，第二层才有真正的传承秘术，还有上古留下的战斗经验。这些东西，以前只有长老直系后裔才能接触。
现在不一样了。
我说完就走下高台。烛龙跟上来，站在我身侧，一句话也没问。他向来如此，不多话，但该在的时候从不缺席。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出海面，圣地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九根龙柱亮起阵纹，一道光幕从柱顶垂落，在中央场地外形成三层结界。这是防误伤用的，能吸收大部分冲击力。烛龙站在侧台，双手抱臂，目光扫过人群，谁都不敢乱动。
我站在擂台边缘，看着一个个年轻龙族走上台。
第一轮是混战淘汰。十人一组进圈，坚持到最后的算赢。刚开始还有人放不开手脚，怕伤到同伴。打了几场之后，有人开始拼命。
一个半血青年连挑三人，气势很足。但他最后一击用了全力，把对手砸在结界上，震得光幕晃了三下。烛龙立刻跃起，一掌拍在结界开关上，那人直接被弹出去，摔在台下。
“违规，淘汰。”烛龙说。
全场静了一瞬。
接下来的人都老实了。点到为止，收着力气打。但也有人太紧张，灵气控制不住，差点炸开经脉。我在边上看着，随时准备出手。
中午前，第一轮结束。剩下三十多人。
下午是单挑赛。规则更严，必须用龙元引里的基础招式，不能掺杂私货。谁敢乱来，当场取消资格。
有个纯血青年连胜五场。他个子高，鳞片泛着金光，打得又快又狠。每赢一场就在台上转一圈，尾巴甩得呼呼响，像在示威。
第六场他对上一个混血幼龙。那孩子才化形不久，站都站不太稳。开场就被逼到角落，只能防守。
青年越打越疯，最后一招直接用了龙尾横扫，带起一阵风压。那孩子躲得慢了点，被扫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结界上，落地时吐了口血。
台下顿时炸了锅。
“不公平！”有人喊。
“他故意的！”
“取消资格！”
青年站在台上冷笑：“弱就是弱，怪得了谁？”
我腾空而起，龙息一卷，把受伤的孩子轻轻托起送到疗愈区。他肋骨断了两根，好在没伤到内脏。
我落地时，全场都安静了。
目光扫过去，那些躁动的声音立刻没了。
我走到擂台中央，对那青年说：“你觉得自己很强？”
他仰头：“我不服谁。”
“好。”我说，“我陪你打三回合。”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祖龙亲自下场？荣幸啊！”
我没笑。半步真身展开，幻影分身凝成实体，站在他对面。
第一回合，他猛冲过来，用的是龙爪裂地式。我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在他手腕上。他整条胳膊瞬间发麻，攻势戛然而止。
第二回合，他改用龙尾绞杀，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我原地不动，等他逼近，突然抬腿一踢，正中尾根。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三回合，他急了，催动全身龙元，使出一招“怒海翻波”。这本是高阶技法，他还没练熟，灵气已经紊乱。
我迎上去，一掌推出，龙息如潮水般涌出，把他所有攻势全数压回体内。他踉跄后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强者，不止是力量。”我说，“压制得住自己，才算本事。”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我认输。”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记住今天的感觉。下次别再犯。”
全场没人出声。但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傍晚时分，最后一轮结束。十个名字要定了。
长老们聚在后台议论纷纷。
“纯血天赋高，根基好，应该多选几个。”
“可那几个混血进步太快了，尤其是昨天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
“天赋再差，肯拼也该给机会。”
争论不休。
我打开融合系统，调出“龙元共鸣图谱”。每个人的战斗数据都在上面，灵气波动、神识强度、应变速度，全都清清楚楚。
我指着其中一条曲线：“看这个。”
众人凑近。
这条线起点最低，但每一战都在上升。尤其是最后两场，面对强敌时，神识反应速度提升了四成，灵气利用率接近完美。
“这是谁？”有人问。
“昨天第一个往前站的混血幼龙。”我说，“他叫萧炎。”
没人再说话。
名单定了。十人入选，七混血，三纯血。
我走出议事厅，天还没黑透。夕阳落在海面上，染得整片海域泛红。
年轻龙族围在台下，等着结果公布。
我站在高台上，举起手，全场安静。
“今日之赛，不选出身，只看未来。”我说，“入选者留下，其他人回去继续练。”
被叫到名字的十个人站了出来。萧炎也在其中。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有多说什么，把名单交给烛龙。
他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十人，开始安排训练日程。
我站在原地没动。胸口那股闷痛又来了，比昨天更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撕开。但我没表现出来。
萧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就看着他。
他最终没开口，低头跟着烛龙走了。
人群散去后，我一个人留在台上。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远处海面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喧嚣从未发生。
我抬起手，再次按在黑石碑上。
那道弯折还在。
指尖刚触到碑面，震动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清晰。
像是有人在下面，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