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响。
第二声刚落,第三声就追了上来。我站在归墟谷口,风从海面吹过来,衣角动了一下。身后是烛龙和一众高层,他们没再跪,但站得比之前更直。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不是等我开口,是等一个方向。
我转身往共议堂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上。地面裂的纹路还没消,像蛛网一样散开,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前。
门是开着的。
守卫早就退到了两边,头低着。我走进去,直接上了高台。台子还是老样子,三十六根龙柱撑着顶,正中央摆着主位。我坐下,手放在案几边缘。
烛龙跟进来,站在我左下方。其他人按序列排开,没人说话。
我看了他们一眼。
“刚才那道龙气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烛龙答,“四海巡守都收到了,正在往回赶。”
我点头。
“那就等不了那么久。该说的,现在就说。”
台下有人抬头,眼神里带着疑问。我能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祖龙刚破境,气息稳了,是不是又要打?还是有外敌来了?
我没有绕圈子。
“我们统一四海用了三年。”
“平定内乱用了两年。”
“现在,我要用十年,让龙族不只是这片海域的主人,而是洪荒里说得上话的一股势力。”
一句话落下,底下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一个老龙将开口:“祖龙,强者为尊才是天道规矩。只要我们有几个顶尖高手,谁敢不敬?搞这些条条框框,是不是太累?”
我没动。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龙元浮出来,缓缓旋转。它不像以前那样暴烈,也不再灼热刺眼,而是温润如玉,流转间带着节奏。
我轻轻一引。
龙元离手,飞向半空,然后炸开成一片光雨。那些光点没有落地,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朝着四周扩散,最后贴在每一根龙柱上。
紧接着,整个大殿震了一下。
不是地动,是气运共鸣。
所有人的体内都传来一丝颤动,像是血脉被唤醒。几个年轻龙族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你们感觉到了?”我问。
没人回答,但脸色都变了。
“这是我突破后带动的全族气运提升。”
“每一个龙族成员,修炼速度会比以前快两成。”
“这不是我个人变强的结果,是整个族群根基被拔高了一截。”
“可如果没人管资源怎么分,没人理弱小部落实力怎么跟上,这种提升能持续几年?”
silence。
我知道这话戳到了点子上。
以前大家只知道打打杀杀,谁拳头硬谁说话。可现在不一样了。四海归一,领地大了,问题也多了。有的地方灵气枯竭,有的部族连修炼功法都没有,靠吞吐海水勉强维持。
再这么下去,强者越强,弱者越弱。表面风光,实则裂缝暗生。
我收回手,龙元重新聚回掌心。
“从今天起,龙族要走三步。”
“第一,修炼体系。”
“所有功法重新分级,设立‘龙渊阁’作为传承中枢。凡我族人,凭贡献换取修行资源,不再靠血统或关系。”
有人想说话,我抬手止住。
“第二,领地治理。”
“四海划为九区,每区设巡守长官,三年一换,轮岗制。防止地方坐大,也避免长期驻守产生私心。”
“同时启动资源普查,三年内完成灵气、矿脉、妖兽分布登记,建立统一调度机制。”
这下连烛龙都挑了下眉。
他低声问:“调度权归谁?”
“归龙策阁。”我说完,看向他,“你来当首辅。”
他愣住。
“我?”
“你是最早跟我走这条路的人。”
“也是最清楚旧弊病在哪的人。”
“我不信别人,只能信你。”
他没再推辞,只是抱拳,低头。
我继续说。
“第三,外交格局。”
“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家门口。”
“凤凰、麒麟、巫族、妖庭……这些势力都在动。”
“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能被人当成软柿子。”
“五年内,我要看到跨海域协同管理体系运行起来。”
“十年内,龙族必须成为洪荒秩序的一部分,而不是旁观者。”
台下彻底安静了。
有人低头记,有人闭眼思索,还有人盯着我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知道这话说得重。
以前的龙族是什么样?各自为战,强者横行,弱者依附。哪有什么规划,全靠本能活着。
但现在不同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萧风。我也不是单纯为了称霸才走到今天。
我想建个能长久的东西。
一个哪怕我不在了,也能自己运转的龙族。
我扫视一圈。
“有人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没人应声。
“那有没有人觉得,我们现在可以松口气了?”
还是没人说话。
“四海安定了?”
“真的安了吗?”
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妖族在北海外围集结的消息,三天前就报上来了。”
“南冥火山带最近频繁震动,底下封印的东西越来越躁动。”
“西荒那边,已经有小部族开始抢夺水源。”
我停顿一下。
“这些事,都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
“我们需要眼睛看得远,手伸得稳。”
“所以,这个‘龙策阁’必须立起来。”
“规则必须定下来。”
“谁不服,现在可以说。”
空气凝住了。
几息之后,一个年长龙将走出队列,单膝跪地。
“属下支持。”
第二个,第三个……陆续有人跟进。
到最后,满殿皆跪。
我让他们起身。
“计划从今天开始。”
“资源普查由东海南线先试点。”
“功法分级交由龙渊阁筹备组三个月内拿出方案。”
“轮岗制度明年春季执行,所有人不得推诿。”
烛龙拿出了玉简,开始记录任务分配。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讨论细节。有人提出异议,有人补充建议,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压抑与观望,而是真正开始思考该怎么做事。
窗外霞光洒进来,照在案几上。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声,两声。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巡海使冲到殿口,来不及行礼就喊:“启禀祖龙!北海急报!”
我抬眼。
“说。”
“北海第三巡防线发现异常气流,持续七日未散,疑似有大规模阵法启动痕迹!”
殿内瞬间安静。
烛龙停下笔,抬头看我。
我坐着没动,手指还停在案几上。
那道敲击的余音,刚刚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