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片消失的鳞光,眉心突然一紧。
不是痛,也不是警报,而是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有人在远处看着你,可你转头时,又什么都没有。
混沌珠在我额前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像是提醒什么。我没动,手慢慢握成拳,把一丝神念顺着珠子送出去。它穿过虚空,往西北方向探去。
三息后,我收回神念。
那一边,有东西残留。极淡的一缕气息,混在地脉流动里,若不细查根本发现不了。但它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像是从裂开的地下深处渗出来的水,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沉。
是罗睺留下的。
他没来本体,只用了一道分念,在伏波滩底下布了个阵。那阵不伤人,也不攻击,更像是……一根线,悄悄连上了我们的气运网络。
共济长河偏转,不是意外。
我站在高台上没动,风还在吹,阳光照在金甲上有点烫。广场已经空了,只有几个巡卫在远处走动。讲武堂那边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新兵已经开始训练。
身后脚步声靠近,是烛龙。
他站到我侧后方,没问话,也没催促。他知道我叫他过来一定有事。
“去查昨夜伏波滩的巡防记录。”我说,“我要知道那片海最近三天有没有异常波动。”
他点头就要走。
我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守渊玄龟的情况。如果它死了,尸体带回来看一眼。”
烛龙顿了一下:“那只老龟活了八万年,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但它要是出了问题,就是大事。”我说完,抬手按住眉心,混沌珠缓缓沉入体内。
我闭眼,启动融合系统。
【调取洪荒因果推演模块】
【输入参数:魔息频率、地脉扰动范围、符阵残余波动】
系统运转很快,几息之后,结果出来。
我睁眼。
果然。
罗睺不是冲我们来的。他是想挑起争端,让几大族打起来。只要血流多了,怨气重了,量劫就会自己点燃。
而他只需要在旁边等着,看谁先倒下。
我转身往议事殿走。
烛龙跟上来,手里多了一卷玉简。“伏波滩海底裂谷这两天确实有浊气冒出,巡卫上报了三次,都被当成了地脉自然波动。另外……守渊玄龟昨夜暴毙,死状奇怪,全身鳞片扭曲,像被什么东西烙过。”
他递上玉简。
我接过一看,上面刻着一道残纹。线条歪斜,但结构熟悉。
和之前熔掉的黑铁靴模上的符纹,是一类。
“立刻封殿。”我说,“启用九龙锁魂阵。”
烛龙应声而去。
议事殿大门关闭,九道符光从地底升起,围成一圈。这是隔绝天机的阵法,能挡住外来的窥探。一旦启动,里面说的话,外面听不到,也看不到。
我和烛龙站在殿中央。
“罗睺动手了。”我说,“他在试探我们的防线,也在找突破口。伏波滩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会往更敏感的地方下手。”
烛龙皱眉:“你是说……凤族和麒麟?”
“他们之间本来就旧旧怨。”我点头,“当年那一战,两边都死了不少人。只要有人添一把火,很容易再打起来。”
“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烛龙说,“直接警告他们,他们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我们多事,甚至怀疑我们自己想搅局。”
“所以不能公开说。”我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全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讲武堂即日起加开“破邪阵法”特训,所有参训者轮班演练,不得懈怠。
第二道:归宗录暂停登记。凡新附者,必须经过三轮核查,确认无异样才能录入名册。
第三道:派出隐鳞卫,潜入凤麟交界地带,盯住两族高层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写完,我把玉简便给烛龙。
他看完,抬头看我:“你要插手他们的事?”
“不是插手。”我说,“是防着有人借刀杀人。罗睺不想亲自动手,他就让我们互相砍。等我们拼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收场。”
烛龙沉默片刻,收下玉简:“我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一定会选一个最不起眼的点下手。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具尸体,也可能是一场误会。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烛龙没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留在殿内。
外面阳光正好,可我心里清楚,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令牌,确认还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捏碎。
这是给隐鳞卫的紧急令,表示任务立即执行,不得延误。
做完这些,我走到窗前。
远处山峦起伏,海面波光粼粼。讲武堂那边已经响起了号角声,新兵列队集合,烛龙正在台上讲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西北方向盘踞。它没散,也没有加强,就像一个人蹲在暗处,静静等着猎物走进陷阱。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东峰校场已准备就绪,请主下令。”
我走出去,站在台阶上。
“告诉讲武堂,今天开始,所有人加练一个时辰。阵法演练必须达到同步率九成以上,否则重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
我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薄,阳光刺眼。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天上某处,有一道极细的黑线划过。
像针,扎进了天空的皮肉里。
我没有眨眼。
那条线消失了。
但我知道它存在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点湿,是汗。
我抬脚往讲武堂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年轻龙族,他们看见我,行礼,眼神里有敬意,也有信任。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必担心。
我走过城墙拐角,看见一头幼龙正趴在石栏上看海。
它回头冲我笑了笑,露出还没长齐的牙。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讲武堂的旗子已经升起来了,红色的,上面绣着龙纹。风把它吹得哗啦响。
烛龙站在阵前,见我来了,挥手让教官开始。
第一组十人列阵,手持长戟,脚步一致。他们演练的是“断魔三式”,专破邪气侵袭。
动作整齐,但还不够快。
“再来一遍。”我开口。
他们重新列队。
第二次,比刚才好了一些。
“还是慢。”我说,“敌人不会等你们调整呼吸。下一组准备。”
人群安静下来,没人抱怨。
我知道他们在努力。我也知道,这点训练还远远不够。
但总得开始。
我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一遍遍重复。
太阳升高了,晒得地面发烫。
忽然,一只飞鸟从西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清晰。
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树梢。
然后在某个瞬间,它的影子变了。
不是因为角度,也不是光线问题。
而是它的轮廓,忽然拉长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
鸟继续飞,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已经记住了那个方向。
那是通往凤族领地的路。
我转身对身边侍卫说:“传令下去,增派两队影鳞卫,沿西线巡逻。重点查看空中飞禽异动。”
侍卫领命跑开。
我站在原地,没动。
讲武堂的操练声还在继续,可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我的注意力全在天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