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那边的残鳞妖成了先知，这事我知道了。
他们要来请愿，想让我公开结界规则。我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我站在祭台中央，脚下是十二座主峰连成的龙脉阵眼。烛龙已经带人把九龙传音阵布好，四海来的代表也按顺序列在下方。东海龟丞拄着拐站最前头，北溟鲲裔的长老披着黑袍，西泽蛟王戴着珊瑚冠，一个个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也有试探。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信我，只要今天这仪式能稳稳落地，以后自然会有人跟上来。
天边刚翻出一点白光，我就抬手召出了混沌珠。它浮在我掌心上方，滴溜溜转着，里面的数据流不断跳动。融合系统正在做最后校准，把之前罗睺留下的那道窥视痕迹反向推演，锁定住气运汇聚的最佳节点。
差三刻。
我闭眼，神念扫过整个龙族领地。演武谷的训练声停了，所有族人都换上了金鳞战袍，按等级排阵。守御组确认了三百六十个结界节点全部正常，资源调度组报来最后一份清单——祖鳞已备齐，钟鼎已净，香火未点。
一切就等吉时。
时间到。
我踏前一步，双掌托起混沌珠，同时剑指苍穹。混沌剑从虚空中浮现，带着一股沉闷的嗡鸣声刺入云层。两件至宝在头顶交汇，系统提示音在我脑中响起：“融合启动。”
一道光影从我体内冲出，是祖龙虚影。
它高达千丈，盘旋而上，尾巴缠住祭台基座，龙头顶破云层。天地间的气流猛地一滞，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往这边涌。地脉震动，水脉共鸣，连远处的海浪都跟着节奏拍打岸边。
可就在这时候，天空阴了下来。
不是乌云压境那种暗，而是像被人用布蒙住了天眼。原本该洒下来的晨光被挡在外面，风也停了。我能感觉到，这是天地对新族立道的本能排斥。气运旋涡刚成型，边缘就开始扭曲，眼看就要溃散。
不能让它散。
我咬牙，把混沌珠往上一送，整个人跃起接住混沌剑。双臂发力，一剑劈下。那一瞬间，系统提示：“因果锚定完成，气运锁定。”
剑锋落下的地方，空间裂开一道细缝，金紫色的气流从地底喷出来，顺着剑身流入祖龙虚影体内。那虚影猛然涨大一圈，一声长吟震彻八荒。四周的灵气终于稳住，开始有序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柱，直通天际。
底下的人全跪下了。
不只是龙族，连四海来的代表也都伏地叩首。这一声不是命令，是血脉里的本能反应。祖龙现世，万鳞归心，谁都不敢站着。
我落回祭台，喘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是钟鸣。
烛龙在主峰上举起玉槌，对着悬空的龙钟敲下第一响。
咚——
声音传出去几百里，沿途的山河都在共振。第二响紧随其后，这次加入了九龙传音阵的力量，音波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第三响即将落下时，南方天际掠过一团黑雾。
它没靠近，只是轻轻一绕，就想把钟声截断。我知道是谁的手笔，但我不拦，也不急。
因为早有人等着它。
就在黑雾出现的刹那，十二主峰同时亮起符文光链。烛龙一挥袖，九龙传音阵全面激活，九道音波叠加反弹，硬生生把被干扰的钟声重新接了上去。
第三声响彻云霄。
我趁势开口，把神魂灌进最后一道诏令：“吾乃萧风，承天地之始气，统御万龙，今日立族，号‘玄渊龙庭’，四海归心，万鳞同尊！”
这话不是说给现场的人听的。
是顺着洪荒水脉网络，直接打进每一个有鳞甲血脉生灵的梦里。不管你在深海、浅滩、还是溪流，只要身上流着一丝龙种血，这一刻都会听见。
天地震动。
一道金紫气运柱从祭台冲天而起，缠绕成九龙盘柱之象。我能感觉到，整个龙族的气运在往上拔，像是沉了万年的船终于浮出了水面。
可还差一点。
四海代表虽然来了不少，但有些远古遗族没派人。他们还在观望，不肯轻易认这个“新主”。没有他们的认可，气运就不圆满。
我转身走向秘库，取出十二枚祖鳞。
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光，里面封存着初代龙息。我把它们分给到场最年长的四位代表，亲手递到他们手上。
“共护四海安宁。”我说。
东海龟丞老泪纵横，当场就把拐杖插进土里，取出一枚海心贝放在祭台上。北溟长老撕下一块黑袍，点燃后化作灰烬飘入风中。西泽蛟王摘下珊瑚冠，砸碎献祭。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祭台开始发光。
八方水脉齐鸣，气运如江河汇海，轰然注入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自己和这片天地的联系更深了。不再是靠系统推演、数据监控去掌控局面，而是真正成了这片水域的主宰。
有人喊了一声：“祖龙称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到最后，万人齐呼，声浪几乎掀翻云层。
我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身影。有老的，有年轻的，有鱼，有蛇，有龟，有蛟，有真龙。他们脸上写着不同的表情，但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突然，我察觉到一丝异样。
南方荒渊的方向，那股意识又动了。
它不像上次那样偷偷窥探，这次是直接撞过来的，带着一股怒意。我能感觉到它的波动，像是拳头砸在墙上，震得地脉都在抖。
但它没敢进来。
因为现在的祭台已经被气运金光笼罩，外力根本破不开。它只能在外面徘徊，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我低头看了眼混沌珠。
上面显示，北海那群请愿的残鳞妖，在听到诏令后集体愣住了。有人开始质疑那个“先知”的话，有人说要去龙族领地看看真相。队伍乱了，还没出发就散了一半。
很好。
谣言止于正主。
我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从今日起，玄渊龙庭立于洪荒，不争霸，不夺权，只守序。”
“凡我族类，皆受庇护；凡我盟者，共享安宁。”
“若有不服，可当面质询。”
“若有异议，可用实力说话。”
说完，我没有下台，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望着南方。
那里，黑雾正在缓缓退去。
而我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