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雾开口说话的瞬间，我动了。
混沌剑横在胸前，剑尖指向它。它没有实体，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我知道这是阵法核心的具象化。心劫阵，专攻执念与孤独。罗睺想用幻象把我拖进死局。
我没给它继续说话的机会。
一掌拍出，龙元震荡，金光炸开。黑雾被震退半尺，立刻又聚拢回来。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上我的脚踝。冰冷，带着吸力，要把我往下拉。
平台上的符文越亮越快。
我咬牙，体内混沌剑意循环不息，每转一圈都像刮骨。痛让我清醒。这阵法靠吞噬龙元运转，越是挣扎，消耗越快。但我不能停。
旧伤裂开了，血顺着腿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片。我抬起手，指尖划过胸口鳞片，挤出最后一滴精血，弹向混沌珠。
它微微一颤，光芒暗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强的光。
就是现在。
我把神识沉进去，调出龙族气运图谱，找到最弱的一条支脉，将自身气息压缩成一道极细的波动，顺着那条线送了出去。不是求救，是信号。只要有人还记着当年龙族立盟时的誓约，就能感应到。
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四海之中，有人欠我一条命。
——
东海深处，蛟王正在闭关。
千年潮音螺突然震动，嗡鸣不止。，螺壳内壁浮现出一行血纹：“金爪未折，龙魂尚燃。”
他猛地站起。
这不是传讯符，是祖龙血脉共鸣触发的古老契约。当年龙族助他破劫成尊，他在族会之上立誓：若祖龙有难，四海共援。
他没多想，抓起螺就往外走。
北冥鲲族长老正在炼化一道虚空乱流，忽然背甲剧痛。本命鳞片自动脱落一片，悬浮空中，映出混沌区边缘的画面——一个被黑雾包围的龙影，正被锁链拖入地底。
他收了功，转身就走。
西荒玄龟老祖在龟甲上推演天机，算到今日大凶。可当他看到那一道跨越混沌的血色轨迹时，直接咬破舌尖，喷血在甲骨上刻下四个字：“真名敕令”。
南海珊瑚圣主正在祭炼一盏灯，灯芯忽明忽灭。她抬手一摸，灯油变成了血色。净心珊瑚灯认主，只有遇到至亲至敬者的危难，才会显现此象。
四位存在几乎同时动身。
他们无法真身降临混沌区，只能以灵体投影强行撕裂空间。蛟王吹响潮音螺，逆向追踪那道微弱的血波；鲲族长老展开仅存的本命鳞，化作渡界舟；玄龟老祖以甲骨为引，撑起通明结界；珊瑚圣主点燃净心灯，护住众人神魂。
三天三夜，穿越十二道断层。
他们出现在黑洞另一侧，看见那座被铁链封锁的平台，看见中央黑雾凝聚的人形，看见祖龙双目紧闭，四肢被锁链贯穿，鲜血不断渗入凹槽。
阵法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快！”蛟王低吼，“再晚一步，他就成阵基了！”
——
我感觉意识在下沉。
眼前出现烛龙的身影，他站在龙殿前，手里拿着斩龙刃，对我说：“你太固执了，该结束了。”
这不是真的。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可身体还是僵了一下。锁链趁机收紧，刺入肌肉。
接着是敖烈，是东荒那些战死的子嗣，一个个转过头来，说我不配当祖龙。
幻象越来越真实。
我靠着混沌剑意在经脉里反复冲撞，才没彻底陷进去。但我知道撑不了多久。龙元快耗尽了，血也流得太多。
就在我快要松手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蓝光穿透黑雾，砸在一根残柱上。石头崩裂，铁链晃动。紧接着，一股潮汐之力轰然落下，直击阵眼根基。
我猛地睁眼。
四道灵体虚影站在平台外，正联手攻击阵法。
“东海蛟王？”我认出了那个手持螺号的老者。
“别说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省点力气。”
珊瑚圣主举起灯，七彩光雨洒落，黑雾发出嘶鸣，迅速退散。我识海一清，那些幻象瞬间瓦解。
鲲族长老张口一吸，把周围乱流全吞了进去，然后对着黑雾核心喷出一道压缩风暴。轰的一声，黑影剧烈扭曲，差点溃散。
“现在！”玄龟老祖大喝，甲骨飞出，在空中写下四个古字。
那字一现，我体内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十二金爪祖龙的原始神性，源自洪荒初开的第一声龙吟。它沉睡太久，此刻却被真名敕令强行激活。
我感到一股热流从心脏冲向四肢。
双手猛然握紧，龙鳞炸起，一声长啸震碎三根锁链。
最后那根穿过右肩的，我直接用手硬生生扯断。
血喷出来，但我站起来了。
混沌珠重新悬浮头顶，混沌剑握在手中，剑身轻鸣，像是在回应我的呼吸。
“谢了。”我说。
四人没回头，还在维持结界。珊瑚圣主只说了句：“快去，他还走得不远。”
我低头看脚下，那道涟漪再次浮现，贴着地面疾驰而去。
没时间休息。
我双翼一振，腾空而起，朝着涟漪消失的方向追去。
身后，平台彻底崩塌，黑雾被四人合力绞杀，残阵化为灰烬。
——
飞出不到百丈，浓雾忽然分开。
前方出现一片漂浮的岩地，上面立着九根断裂的石柱，排列成环。中间有个凹陷，形状像手掌印。
我减速，落在边缘。
这里不对劲。
空气太静，连风都没有。混沌珠悬在额前，扫描结果迟迟不出。不是延迟，是被屏蔽了。
我盯着那掌印，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路标，是召唤阵。
罗睺根本没逃远，他在等我进来。
可那道涟漪，明明就是往这边来的。
我正要后退，地面突然震动。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红光如血丝般蔓延，交织成网。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糊味和金属锈迹的气息。
远处，一道火线划破浓雾，快速逼近。
我握紧混沌剑，站在原地不动。
火线越来越近，终于停下。
一个身影从火焰中走出，披着残破斗篷，左手缠满黑布，右手握着一把弯刀。
他站定，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