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艘缓缓升起的沉船,船身上的海藻像是活的一样在蠕动。烛龙站在我身后,玉牒已经收起来了,但他手指还在空中划了几下,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又记了一遍。
“方向没变。”他说,“往南荒山脉去。”
我没有说话,混沌珠在体内转了一圈,把周围的气息压得更低。这地方本来就不干净,雷域常年有乱流,现在又被阴气一搅,神识扫过去跟蒙了层布一样。
但有一点能确定——这船不是自己浮起来的。
它走得太稳了,每一步都卡着地脉跳动的节拍,像有人在底下推着走。我闭眼感应片刻,九大海眼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它们最近的震动频率全被拉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这就是证据。
幽道快通了。
我睁开眼,正要开口,远处云缝里那道红影又闪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慢了半拍,火羽的气息更明显,还带着一点焦糊味,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
“是凤族的人。”我说。
烛龙点头:“子时三刻出现,七息后消失。和西海记录的时间对得上。”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我冷笑一声,“是在传信。每次飞过的地方,都是魔气渗入最严重的位置。”
我们都没动。这种时候追上去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露脸,就说明背后有人撑腰。罗睺虽然被关着,可他的老部下没死绝,这些人现在躲在暗处,一边挖路一边点火,就想看洪荒乱起来。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东岭刚送来急报。”烛龙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凤凰山昨夜遭袭,守卫发现三具尸体,穿着麒麟族的战甲。伤口是火属性法术造成的,但用的是低阶术法,手法生疏。”
“假的。”我直接打断,“麒麟族打仗从来不用这种招式。他们靠的是体术和地势压制,不会搞偷袭那一套。”
“北面也来了消息。”他继续说,“麒麟崖今天凌晨爆发冲突,有十多名凤族散修被围攻,两人重伤。现场留下一根羽毛,经鉴定确实是凤凰山出来的。”
我捏紧拳头。
两边都在出事,时间挨得这么近,又是互相栽赃,明眼人都能看出有问题。可偏偏就是有人会上当。
“查过魔族残部的活动路线吗?”我问。
烛龙翻开玉牒:“过去三天,有七股游散魔气进入凤麒边境,分布位置恰好连接两族哨所之间的盲区。这些魔气不攻击,也不停留,只在夜间移动,轨迹和我们现在看到的红影飞行路径高度重合。”
“那就是他们干的。”我说,“借凤族名义打麒麟,再用麒麟反击激化矛盾。一来二去,两族根本不会去查真相,只会想着报仇。”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要是让这场仗打起来,洪荒第一波战火就会烧在南边。而真正的敌人,还在地下挖着通往圣地的通道。
不能再等了。
“调头。”我说,“回龙族。”
我们转身腾空,不再追踪红影。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所有线索整合起来,让族内高层看清局势。否则等凤麒两族真打起来,龙族再想插手就晚了。
回到祭坛时,天还没亮。
我直接走进议事殿,烛龙紧跟在后。大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各支系的统领和长老。见我进来,全都站起身。
“情况紧急。”我开门见山,“我把最近收集的情报送一遍,你们自己判断。”
说完,我将玉牒交给主阵师,让他把内容投到中央光幕上。
第一段是沉船影像。腐朽的船体逆流上升,路径与地脉波动完全同步。
“这不是自然现象。”我说,“是有组织地在测试幽道贯通后的运输能力。他们已经在为大规模行动做准备。”
第二段是四海哨所的汇总报告。灯塔复明、死物躁动、阴气外溢……每一项都标出了时间和地点,连成一条线后,正好绕着洪荒大陆画了个圈。
第三段是凤麒边境的冲突记录。真假难辨的尸体、刻意留下的证物、突然升温的舆论……我把魔族残部的行进路线叠加上去,所有人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这些袭击发生前十二个时辰,都有魔气提前渗透。”我指着图说,“而且每次都选在两族换防的间隙动手。这不是巧合,是算准了时间。”
殿内一片寂静。
有长老低声问:“你能确定是罗睺的人?”
“罗睺现在出不来。”我说,“但他留下了完整的计划。他的旧部只需要按步骤执行就行。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引燃大战——这是标准的量劫启动流程。”
另一个声音响起:“万一这只是两族内部矛盾?我们贸然介入,反而会激化对立。”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那人,“为什么每次冲突之后,幽冥海的探测阵都会捕捉到一次能量尖峰?为什么那些尖峰的时间,刚好对应魔族信号的发送周期?”
没人回答。
我知道他们在犹豫。毕竟凤麒两族都不是好惹的主,一旦站错队,后果严重。可现在不是观望的时候。
“听着。”我站到高台前,“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凤族会认定麒麟族背叛盟约,发动全面进攻。麒麟族不会坐以待毙,必定联合其他土系大族反击。战火一起,东海不安,南海动荡,北海冰封通道也会被波及。”
“而就在这个时候,幽道打通,魔族主力从地下杀出,直扑龙冢、凤巢、麒麟崖三大圣地。那时候我们三面受敌,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大殿里终于有人动了。
一位老统领站起来:“你说怎么办?”
“全族进入战备状态。”我说,“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防止别人把我们拖进火坑。我要派暗卫盯住凤麒边境,一旦发现异常调动,立刻上报。同时重启‘龙鳞共鸣’系统,确保所有在外族人都能第一时间召回。”
“另外。”我看向烛龙,“把所有关于幽道的情报整理成简报,分发给四海同盟。让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如果他们不信呢?”有人问。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看。”我说,“沉船还在往上走,今晚就能到达南荒浅层水域。谁有兴趣,可以亲自去看看。”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变了。
之前还有人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但现在证据摆在眼前,没人能再说风凉话。
“我支持。”那位老统领开口,“不能等到火烧眉毛才动手。”
陆续有人附和。
最后,全体通过决议:龙族即刻启动二级战备预案,所有修炼暂停,转入实战轮训;情报系统全面升级,监控范围扩展至凤麒全境;外交渠道保持开放,随时准备介入调停。
会议结束前,我站在高台上,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空。
乌云正在北方集结,一层压着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传我旨意。”我说,“从现在开始,所有外出任务必须双人同行,禁止单独行动。边境哨所增加巡查频次,发现不明身份者一律扣押审问。”
烛龙记下最后一行命令,抬头问我:“下一步做什么?”
“等。”我说,“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这一次,我不打算只防守。”
我转身走向内殿,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烛龙的声音:“凤族那边刚来消息,说要召开长老会商讨边境安全问题。”
我没有回头。
“让他们开。”我说,“开完记得把会议记录送一份过来。”
我走进密室,关上门。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面插满了不同颜色的旗子。红色代表魔气活动区,蓝色是龙族控制点,黄色则是凤麒两族的驻防位置。
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在南荒边缘画了一道线。
这条线穿过沉船路径、红影飞行轨迹、以及最近三次冲突的发生地。
所有的点,连在一起,指向一个地方——
凤凰山底下的古魔界裂隙。
原来他们早就埋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