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我站在九龙台上，手里的玉符还带着体温。下面三族大军一动不动，像铁铸的一样。元凤站在我左边，始麒麟在右边，谁都没说话。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子时还没到。
“走。”我说，“去苍穹峰。”
元凤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她双翼一展，火光冲天，人已经飞了出去。始麒麟低吼一声，四蹄踏地，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他的身体顺着地脉之力猛地窜起，直冲云霄。
我紧随其后，龙气灌体，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掠过山河。
苍穹峰是洪荒最高的地方，传说盘古开天时第一缕清气就落在这儿。现在站在峰顶，能看到南岭的火光、北渊的黑雾，还有远处村落里逃难的人影。
我们三人落在断崖边。
下方一条大河原本是清的，现在泛着紫黑色，鱼尸浮在水面，岸边的树全都枯死，枝干扭曲成抓人的形状。更远些，一座城池只剩残垣，旗子倒了半边，写着个“姜”字，已经被风吹得看不清。
“这就是我们打出来的局面？”元凤忽然开口，“赢了也是废墟。”
我没答。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上一场仗刚结束，新的火头又冒出来。罗睺像割不完的草，你砍一茬，他长一茬。
始麒麟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头。这岩层原本是青灰色的，现在爬满了暗红纹路，像是渗了血。他用角轻轻碰了下，那纹路微微闪了一下，又灭了。
“这不是血。”我说，“是天地在疼。”
他们俩都转头看我。
我举起手中的玉符。裂痕还在，但刚才那一瞬，我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精血。它现在不光连着三族命脉，也连着这片土地的气运。
“从前回不去了。”我说，“你们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我见过龙族幼崽在海底追发光的水母，凤族的孩子能在火山口跳舞，麒麟的春天，草能长到天上去。现在呢？孩子生下来就要学怎么躲灾劫，怎么活过三天。”
元凤的手指动了动。她的羽毛边缘有点焦，那是之前南岭之战留下的。
“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们更难受？”她声音不高。
“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我盯着她的眼睛，“这一战不是为了争地盘，也不是为了出气。是有人要把我们全抹掉。罗睺不需要我们活着，他要的是我们的根——龙族的源海，凤族的焚天火种，麒麟的地脉祖源。他把这些炼成魔魂，就能篡改天道。”
始麒麟冷笑：“所以他挑起量劫，让我们自相残杀？”
“对。”我点头，“等我们都快死光了，他再出来收场，把自己塑造成救世主。然后新世界由他定规则。”
风突然停了。
空气变得很重。
元凤慢慢抬起手，一片火焰从她掌心升起。不是战斗用的那种烈焰，而是暖黄色的，像夕阳照在蛋壳上的光。
“我女儿前两天问我。”她说，“妈妈，以后还能孵蛋吗？现在的地太冷，卵放下去三天就冻裂了。”
她没看我们，只是把那团火托得更高。
“我说能。我说等这场仗打完，妈妈带你去找最热的火山口，把蛋埋进去，守着它孵出来。”
她的声音变了，“所以这一战，我不光为自己打，也为她打。要是输了，她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始麒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腿，一脚踩在崖边巨石上。石头轰然碎裂，露出里面一道金色脉络。
“这是我族祖源的地脉标记。”他说，“三个月前开始褪色。长老们不敢说，怕动摇军心。但我清楚，再拖半年，我们连觉醒仪式都办不了。”
他扭头看我：“你说联合才能活，那我就赌这一把。不死不退。”
我伸手，把玉符放在空中。
它自己浮着，裂纹朝上。
我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金光立刻从裂缝里涌出，缠住我的手指。
“来吧。”我说。
元凤拔下一根尾羽，不是普通的羽毛，是她本源所化的赤焰之翎。她手腕一划，羽尖燃起一朵火莲，随即投入玉符。
火光撞进裂痕，发出一声轻响，像冰层裂开。
始麒麟低头，用脚猛磕地面。一声闷响，他额前那支竹角裂开一道缝，一缕银白髓液缓缓流出。他用蹄子接住，捧到玉符下方。
三股力量同时汇入。
玉符剧烈震动，发出嗡鸣。金光、赤焰、银髓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光柱散开时，变成一座虹桥，一头连着龙族祖殿，一头搭在凤族焚天台，最后一截扎进麒麟祖林深处。
大地轻微震颤。
远处有生灵抬头望天。
我知道这一刻，所有族人都看到了那道桥。
“自此以往。”我开口。
元凤接上：“龙凤麒麟。”
始麒麟跟上：“同生共死。”
我最后说：“不灭不休。”
声音落下，虹桥微微晃动，像是回应。
我们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动。
下面的世界依旧破败。南岭的火还在烧，北渊的黑雾仍在扩散，可此刻没人再提撤退、保存实力、等等看之类的话。
该走的路只有一条。
我低头看手里的玉符。它比刚才完整了些，裂痕变细了，但还没愈合。说明三族气运虽已相连，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元凤忽然说：“你说罗睺会怎么看这道桥？”
“他一定觉得我们在找死。”我说。
“那就让他这么想。”始麒麟咧嘴，“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他的老巢点火了。”
我望着远方。
子时快到了。
校场那边传来一声低吼，是龙族战鼓被敲响的第一声。紧接着凤族的鸣啸划破长空，麒麟族的地行阵也开始共鸣。
但谁都没动。
他们在等命令。
我在等时机。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灰烬的味道。
元凤的翅膀微微张开，火光在羽根处跳动。始麒麟的蹄子踩了下地，一圈波纹顺着岩石蔓延出去。我握紧玉符，感觉到里面的血还在流动。
就像心跳。
远处天边，一颗星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流星，也不是闪电。
是信号。
我抬起手，准备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