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手指还搭在玉简边缘。
那枚刻好情报的玉简就摆在案上，字迹未封，像是随手搁下的寻常物件。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偏了半寸，映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我没动，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把桌角另一块空白玉符推到面前。
该干活了。
门外传来轻响，不是脚步，是衣袍擦过门槛的声音。三道身影依次走进来，站定在下首。苍鳞、玄角、墨瞳——龙族最老的三个谋士，平日里各自闭关推演天机，不到大事不会齐聚。
“情况紧急。”我说，“西北方向有异动，一段对话被截下来，你们听。”
我没有多解释，直接催动系统，将那段录音投在空中。声音很短，沙哑低沉，说到“险地尚存残禁”时停了一瞬，接着是“引一线生机入内，便可化作死局”。
话音落，屋里安静了几息。
苍鳞最先开口：“这地方要能藏住杀阵，又不至于太显眼，大概率是废弃战场或者天道弃域。这类地方灵气倒流，因果错乱，活人进去容易迷失方向。”
玄角点头：“而且得是个环形地势。四面高，中间低，进去了就不容易出来。如果是山谷，两边山壁还能做文章，设个翻转阵法，把生门变死门。”
墨瞳没说话，走到桌前，伸手点了一下悬浮的地图。他指尖落在血色山谷北边一处洼地，标了个红点。
“这里。”他说，“葬渊谷。洪荒早期七大死战之一的发生地，当年一战打穿地脉，后来天道降罚，封印了整片区域。按古籍记载，此地每逢月蚀就会出现短暂通路，像是给外面的人留了条活路。”
我看着那个点，心里已经信了七分。
系统这时候弹出界面，开始加载地形数据。我把葬渊谷的信息输进去，叠加能量扭曲带的标记。结果很快出来：一旦大军进入，外围岩层会在特定频率震动下激活，形成闭环结界，内部灵气将在两个时辰内完全转化为吞噬性死气。
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们的计划不是硬拼。”我低声说，“是让我们自己走进去，以为找到了突破口，其实是进了笼子。”
苍鳞皱眉：“可‘一线生机’这种话，通常是为了骗强者亲自深入。普通士兵就算被困，也掀不起大浪。他们想钓的，恐怕是你。”
我冷笑一声：“我还真得去一趟。”
玄角立刻反对：“太险。你要是陷在里面，三族联盟立刻崩溃。”
“所以我不会真进去。”我敲了下桌面，“但得让他们以为我会。”
墨瞳忽然抬头：“你还留着那个失踪探子的信号？”
“三天前亮过一次。”我说，“就在葬渊谷三百里外。他可能发现了什么，想传消息，但被截断了。”
苍鳞眼睛一亮：“那就顺着这个信号做文章。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龙族内部有人主张暂停总攻，必须先救回探子。再让一支小队‘偷偷’往那个方向走，装作违令行动。”
我接过话：“罗睺如果盯着我们，一定会注意到这支队伍。他会觉得这是我们的破绽，是混乱的开始。到时候，他要么加大陷阱诱饵，要么调主力去围堵——无论哪种，都会暴露更多痕迹。”
玄角补充：“我们可以在外围埋伏。等他们动手那一刻，就知道陷阱在哪，怎么启动。”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三个人都看着我，等我拍板。
我伸手把那枚传令玉符拿起来，握在手里。还没下命令，但心里已经有了路线图。
“你们马上拟一份假军报。”我说，“就说几位长老联名上书，要求暂缓进攻，优先搜救赤翎副卫。语气要急，带着争执的意思。另外安排一支轻骑，由亲信带队，携带定位符，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要太隐蔽。”
墨瞳问：“让他们发现吗？”
“要让他们发现。”我说，“但不能太容易。给他们一种‘我们不小心漏了破绽’的感觉。”
苍鳞点头：“我再去翻一遍葬渊谷的古阵图，看能不能找出结界启动的关键节点。如果有办法从外面干扰，就能反控局面。”
玄角起身：“我去联系暗哨网，重新布线。这次不用加密频道，用旧频段，让他们更容易监听到。”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墨瞳没走，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等他们咬钩。”我说，“只要那支小队接近葬渊谷，对方一定会有所动作。那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他点点头，最后看了眼桌上的地图，也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我一个人。
烛火又晃了一下，这次是因为窗外起了风。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传令玉符，纹路清晰，温度适中。它还没被激活，但我知道，很快就要用了。
系统界面还在眼前浮动，葬渊谷的立体影像缓缓旋转。我放大入口处的地貌，仔细看每一处岩层走向。那里有一道裂痕，不太明显，像是自然形成的，但在能量图谱上，它的波动频率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我记下坐标，准备回头让工程队去看看。如果那里真是结界开关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提前埋点东西进去。
正想着，系统突然跳出提示：
【侦测到微弱共鸣反应，来源指向葬渊谷东南侧岩壁，持续时间37秒，已记录】
我眼神一凝。
不是攻击，也不是通讯，更像是某种装置被短暂唤醒的信号。
他们已经开始调试陷阱了。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打开密柜，取出一枚新的玉简。这次不是伪造情报，是要给伏兵部队下达暗令。
写完后，我没有立刻发出，而是放在灯下烤了烤。热气让玉简表面泛起一层薄雾，等它冷却，信息就会自动锁死，只有指定接收者才能打开。
做完这些，我坐回位置，把两枚玉符合并放在左手边。一个等着发出去，一个等着被触发。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远处校场还能听见操练声，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大战将至，所有人都在忍，都在等。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等到值得的一刻。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点凉。
不是害怕，是清醒。
这场棋走到现在，我已经看清对面的手法。他们以为我们在按计划走，所以我们偏不。
他们设局等我们跳，那我就先把脚伸进去，再一脚踹翻桌子。
我拿起刻刀，在桌角轻轻划了一道。
深浅刚好，不疼，但能记住。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主上，西线哨站回报，轻骑已出发，正朝预定路线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