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儿一开春儿,雁南便领到了北平高等警察学校颁发的毕业证,他被分配到北平南城外五区任巡警工作。
到了雁南入职那天,雁南和父亲马智飞以及王本斋先生坐上了最早的一班从长辛店驶往前门火车站的火车。
途中王本斋一直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马智飞问其原因,才知晓有两件事让王本斋忧心不已:一件事是王本斋的闺女王静姝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情况已经非常不乐观;另一件事儿就是王本斋从报纸上得知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和侵华日军发布了侵略热河的军事命令和军事调遣,先行部队已经逼近中国军队长城防线。女婿程嘉树所在的二十九军的一0九旅在旅长王长海的带领下正在长城喜峰口一带布防准备迎敌,战事一触即发。
马智飞听罢低声感叹道:“儿女啊,是父母还不完的债,是父母心头最深的牵挂啊!”
父亲的话让雁南听罢百感交集,沉默了许久。
三个人在前门火车站下了火车,从前门的箭楼顺着前门大街一直往南走到了珠市口,再往西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南外五区警局门口。
雁南从兜里拿出入职通知书递给了警局门口站岗的警察说道:“我是入职报到的,我叫马雁南!”
那站岗的警察拿过雁南的入职通知书刚要核对一下,这时从警局内走出一位巡长着装的警官,从站岗的警察手里拿过了雁南的入职通知书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雁南,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马雁南马先生是吧!,我在这警局门口里已经恭候多时了!”
雁南赶紧上前颔首谦恭地说道:“我是马雁南,有劳您亲自迎接!不知警官您如何称呼?”
“哦,本人免贵姓罗,局长公事在外,特意嘱咐我接待一下今天新入职的马雁南!说您马先生是局长的一位朋友的亲戚,老家是长辛店的!”罗警官言语中客气里夹杂着询问。
“哦,是这样的,我的姨弟是保安步警队的詹德海队长,这个马雁南呢是我兄弟的孩子!”王本斋在一旁赶紧插话。
“哦!那詹队长和我们局长可是称兄道弟的朋友,咱们可都不是外人了!”罗警官看着马智飞父子俩和王本斋先生嘿嘿笑了起来。
这时马智飞趁站岗的警察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把一小包银元塞进了罗警官的衣兜儿里,边说道:“罗警官,我是雁南的父亲,今后这雁南啊,就得劳烦您多操操心了!”
“这是怎么个话儿说呢?”罗警官一脸的为难。
不等罗警官再说话,马智飞赶紧说道:“是一点儿心意,罗警官买包儿茶喝!”
罗警官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看了看雁南说道:“好精神规矩的小伙子!”便一把拉住雁南的手,一边对王本斋和马智飞说道:“二位先生进去坐会儿喝口茶?”
“不了,就不打搅罗警官公务了!”王本斋和马智飞赶紧跟罗警官拱手辞谢。
“好吧,小伙子在我这儿您二位就放心吧!”说罢,罗警官把雁南拉进了警局大门。
雁南随罗警官进了警局大门,绕过警局办公区来到警局后院西侧的宿舍区。罗警官推开了一间宿舍的门,带雁南走了进去。
“罗警官!“罗警官!”宿舍里的两个已经入住的新警员赶紧从床边站起来向罗警官打着招呼。
罗警官向两个警员摆了摆手,一手拉着雁南对那两个警员说道:“这位兄弟叫马雁南,家是长辛店的,和你俩一样家远,以后他就和你俩一屋了!”
雁南听到罗警官向两位警员介绍自己,赶紧向着这二位同事拱手行礼:“二位兄台,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都是兄弟,不用客气!”这两位新警员赶紧接过雁南随身带的行李箱,帮助雁南收拾床铺。
罗警官看着这三个人忙碌起来,便对三个人说:“中午吃完饭后,下午一点半钟到办公区后面的操场集合,别忘了!”
“好嘞!”三个人爽快地答应着,看着罗警官走出门去,才凑在一起彼此热情地攀谈起来
眼看着雁南随着罗警官进了警局,王本斋对马智飞说道:“智飞,咱是下午的火车,这儿附近居住着我的一位老朋友,我得上门拜访一下。你也好长时间没来这边转转了,咱哥儿俩啊,中午前门大街门框胡同的百年卤煮店见,在那儿啊,你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雁南的事儿从头儿到尾有劳老哥了!一顿卤煮算什么呀,老哥先忙自己的去吧!”马智飞痛快地说道。
马智飞和王本斋在警局门口分了手,王本斋登门拜友,马智飞则直奔海王村琉璃厂。
前门一带马智飞最爱逛的还是海王村的琉璃厂,最是喜欢看琉璃厂街市店铺里的图书、字画、古玩、文房四宝。归其原因就像他爹马尘说的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骨子里的遗传,不过后来家道落魄,后人为生计奔波不着此道了,就只剩下观赏了。
马智飞在琉璃厂各家店铺里东逛逛西看看,从‘槐荫山房’出来进了‘古艺斋’,从‘古艺斋’转完出来又进了‘李福寿笔庄’,从‘李福寿笔庄’出来就想去旁边的‘云宝斋’逛逛,刚要走进‘云宝斋’大门口,门帘一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走在前面的人一下子跟马智飞打了个照面,双方一见都怔住了。马云飞只见眼前这个人一袭黑长褂一张似笑非笑的大方脸呲着一口大黄牙,这不是李云霄吗?
“你是——马智飞?”李云霄对和马智飞不期而遇感到惊讶,话里带着不确定。
“李云霄?”马智飞一脸的不可思议,“在这儿也能碰到你!”
“诶,再遇也是缘分,怎么兄弟,得十多年不见了,可好不?”李云霄假惺惺地问道。
“托你李爷的福,十多年前你咒我不得好死,所以我的身子骨儿一直在意着呢,我现在啊,我活得棒着呢我!”马智飞不得好气地答道。
“怎么着,马兄弟还记仇儿了你看!过去的事儿就都过去吧!怎么有时间来这琉璃厂转悠来了?莫非手里有什么好玩意儿?”李云霄探问着。
马智飞看着令自己厌烦的李云霄淡淡说道:“哪里,只不过进城办点事儿,路过这儿,顺便溜达溜达!”
李云霄见马智飞态度冷冰冰的,嘿嘿一笑指着自己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对马智飞说:“看见没,这是我死去的苦命兄弟云汉的儿子李明岳!”然后指着马智飞对那个年轻小伙子说:“明岳啊,这是你马大伯,打声招呼!”
马智飞讨厌李云霄,但是一听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李云汉的儿子李明岳,赶忙仔细打量起这个小伙子来。‘太像了,太像他的母亲周春秀儿了,那眉眼之间,那忧郁的神色,那清秀的脸庞
马智飞一看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脸色立刻变得温和起来,不觉上前亲切地问道:“是明岳吧,长成大小伙子了,真是不错,你得叫我大舅,你”
马智飞还要对这个小伙子再说些什么,谁知那小伙子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马智飞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敌视。
小伙子的反应让马智飞大惑不解!
那小伙儿瞪了马智飞一眼后便低头一言不发。
“你这倔孩子,一点儿礼貌都没有!”李云霄一边骂着那个年轻小伙儿,一转脸笑嘻嘻的地对马智飞说:“马老弟啊,明岳这孩子爹娘死的早啊,没人教育啊!啊,我的错,我的错,他大爷我没教育好他!不过啊,我们明岳现在是‘云宝斋’的伙计,不过啊早晚有一天能当上‘云宝斋’的掌柜的!”
神气活现的李云霄又指着马智飞对那个年轻小伙子说:“睁开眼睛看清了,他叫马智飞,你马大伯!对了,他让你管他叫大舅,你父母怎么去世的,你马大舅心里明白的很!”说罢李云霄带着一脸的不屑头也不回地拉着小伙子快步地走开了。
马智飞看着这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这个搬弄是非的李云霄真是恶狗改不了吃屎!
那个小伙子边往前走,边不时驻足回头向马智飞这边凝视。马智飞已经从这个小伙子的神情里猜出了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
马智飞知道,这李云霄是这琉璃厂各古玩店的常客,具体在干什么勾当马智飞心知肚明。马智飞的父亲跟他说过,盗墓者从墓中盗出的好多物件大多流向了这琉璃厂。当然这些盗墓品在琉璃厂古玩行是不能公开买卖的,都是私下找好买主进行交易的,因为表面上大家是不耻做阴器生意的,不符合行规,但是可观的利润又让许多商家心照不宣地私下交易。这李云霄从来都不是善类,做正经生意是养不活他的,而李明岳这个孩子,跟李云霄在一起能学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