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在警署当差差不多半年多了,工作上勤勤恳恳、尽职尽责,无论在警察署上上下下还是在工作巡查片区口碑甚是不错。
这一天上午雁南正在警署宿舍休息,王本斋先生便找上门来。多半年的时间王本斋已经从失去女儿静姝和女婿嘉树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只是形容较以前更消瘦了些。
雁南问王本斋所为何事,王本斋说跟着他去见个老朋友,或有惊喜。雁南多有不解,自己在这北平城里除了这警局里的同事,何曾有过亲戚朋友,后转念一想或是王本斋的朋友,介绍自己认识一下。
雁南跟着王本斋来到上斜街转进一个胡同里,快接近胡同的尽头王本斋才指一家院门说道:“就是这里了!”
王本斋举手敲门,不一会儿,就听见院子内有人喊着:“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蓄着一长绺胡须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了门口,笑吟吟地看着王本斋和雁南。
“雁南,可还认得这位先生?”王本斋用手一指开门蓄着长须的中年人。
雁南上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忽然一脸惊喜:“莫不是冯墨语冯叔叔吗?”
“哈哈,十多年没见了,不错还记得我!”冯墨语一边拉住雁南的手一边对冯先生说道:“您看这雁南这个头过我半头了,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浮事新人换旧人啊!”
“是啊,这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等要给年轻人助力啊!”王本斋笑着回应着冯墨语。
“父母身体怎么样?”冯墨语拉着雁南的手关切地问道。
“托您的福,父母身体还不错!冯叔叔您超尘儒雅的风采不减当年啊!”雁南笑着应道。
“小子会说话!哈哈”冯语墨拍了拍雁南的手笑了起来。
雁南、王本斋随冯墨语进了院子,院子里两棵石榴树一下子就把雁南吸引住了。只见这两棵高大挺拔的石榴树上结满了果实,丰满的果实在翠绿的密叶衬托下,红彤彤的更是赛过五月的花儿。有几个较大的石榴,里面的籽儿太多太大了,挤破了外皮儿,开了个大口,露出了水灵灵的石榴籽儿。
“冯叔叔,您这院儿里石榴树上的石榴长得可不错啊!”雁南驻足在石榴树前欣赏着,品闻着。冯墨语和王本斋一看雁南那孩子气般的表情相视一笑,也走到石榴树前。
“蝉噪秋枝槐叶黄,石榴香老愁寒霜。
流霞包染紫鹦粟,黄蜡纸裹红瓠房。
玉刻冰壶含露湿,斓斑似带湘娥泣。
萧娘初嫁嗜甘酸,嚼破水精千万粒。
王本斋率先以唐代皮日休的《石榴歌》诗抒发眼前景致。
冯墨语一看王本斋借古诗咏物抒意,手捻胡须些许,便以宋代范成大的诗和之:
“日烘古锦囊,露浥红玛瑙。
玉池咽清肥,三彭迹如扫!”
王本斋和冯墨语念完诗目光便一起投向了雁南,雁南自然明白二位先生的意思,自己那点儿学问哪里比的上眼前这两位先生,虽然平日里也爱读一些诗词,但还是要在肚子里搜刮片刻,想了一会儿,便想起了唐代李商隐一首写石榴的诗虽然有所遗忘但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
“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
可羡瑶池可羡瑶池
背到这里,雁南却想不起来后面的句子了,便两眼盯着王、冯两位先生,企望两位先生续上后两句。可王、冯两位先生却不言语,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雁南身后有人续念完了后面的诗句,却是婉转玉润女子的声音。雁南一惊,赶紧转过头来定睛观看。
只见一个上身着袖长刚过肘的蓝袄、下身着长刚过膝的黑裙学生装打扮,明眸生辉的年轻女子背着手在冲自己笑呢!
面对怔在那里,傻傻地看自己看得出神的雁南,那女子背着手围着雁南转了一圈,咂咂嘴笑吟吟的学着长辈的口吻说道:“嗯,大小伙子了!雁南,可还认得我!”
“是初若你是初若!”雁南从这个女孩儿的神韵看出来了,正是是那个阔别十多年的初若,而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初若立在眼前,让雁南恍如隔世,若在梦中。
“我猜吗,雁南你怎么会不认得我呢!”初若看着愣得出神的雁南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只包装好的锅烧鸡说道:“知道今天我们家要来一位贵客,我爸特意让我给他买了一只他小时候特别爱吃的锅烧鸡呢!”
“看来没人记得我,我不是贵客喽,我这就回去了,回我的长辛店喽!”王本斋做出生气拔腿要走的样子。
“哎呦,有人小气了!”说罢初若一手抓住了王本斋的胳膊笑着言道:“王伯伯,走不得,走了谁陪我爸喝酒?”
“有雁南嘛,他也陪得!”王本斋言道。
“喝得吗?”初若盯着雁南。
“小品一口,主要为二位先生斟酒。”雁南说完却有些难为情。
一行人进了屋,雁南却发现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王本斋诧异对冯墨语说道:“你的西湖龙井还没有喝上,却让我直接喝酒不成?”
“嗨,这是初若忙乎一上午的成果,自然先放在这桌子上展示一番喽!对吧?”冯墨语回应完王本斋笑着看了看初若。
初若笑语:“那是自然,恐王伯伯觉得难吃吃不下,先要龙井润润口,马上就来!”不一会儿,便给王本斋、父亲和雁南各泡一杯龙井,然后说道:“王伯伯、雁南,你们先和我爸爸聊着,我再弄两个菜来!”
冯墨语看了看雁南对王本斋说道:“眼见着雁南、初若这些个孩子都长大了,真是似水流年时光荏苒啊!”
“是啊,转眼间物是人非,有些不可回首啊!”王本斋看着眼前的雁南不禁心有所想,神色有所黯然。
冯墨语惟恐王本斋念及亡去的爱女静姝爱婿嘉树,赶紧转移话题问雁南道:“在警局工作还比较顺心吧!”
“哦,还可以!不过在工作中遇到了太多意难平的事儿?”雁南有些愤懑。
“什么意难平的事儿?说来听听!”冯墨语和王本斋显然对雁南的意难平感兴趣。
雁南一看冯、王两位先生愿意倾听自己的见解便打开了话匣子。雁南讲了许多诸如警局里很多警员同事被上级调去给长官占宅门私用、同事欺压百姓借机敲诈买卖商户、长官不作为不保一方平安却中饱私囊等种种看不惯的事情。”
“那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意难平吗?”王本斋先生接着追问道。
“哎,太多了,这北平城里富人多穷人更多,流氓、黑社会、奸商、脏官无处不在,底层老百姓的生活苦不堪言,我觉得这个社会不是我们想要的社会,这个国家也不是我们想要的国家!”雁南的话有点儿略显激动。
“哎呦!什么社会、国家的,雁南岁数不大也要谈国家大事了?”初若一边调侃雁南的话茬儿一边端了两盘菜放在了桌子上并继续说道,“王伯伯、爸、雁南菜已备齐,我啊,先给各位把酒满上!”说罢,便拿起一瓶家乡名酒‘古越龙山’给大家的酒杯一一满上,并且也给自己也倒一杯。
“行啊,这文弱的江南女子也能小酌一杯,初若不简单啊!以前来你家,也没见你喝过!”王本斋见初若给自己倒酒调侃道。
初若一听王本斋这么一说瞪了父亲一眼便理直气壮地说道:“这都怪我爸,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我爸一喝酒的时候,就拿筷子沾酒让我抿,慢慢的就给我培养出了酒虫!再说了,”初若嘻嘻一笑看了王本斋和雁南一眼,“我这不是长大了吗,来了客人我也得陪陪不是?对吧,爸!”
冯墨语一看闺女的眼神儿递过来,便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对对,来得都不是外人,初若你得好好照顾好了你王伯伯和雁南!”
“那是自然!”说罢,初若举起了酒杯,“我敬王伯伯、爸、雁南一杯!”众人响应初若便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大家一杯酒进肚,便边吃边喝边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