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场戏快开始的时候,明岳便随着观众的人流进了戏园。
同乐轩戏园分上下两层,戏台三面都有座位,明岳的座位在右厢一侧,明岳心里明白,那董耀宗就在二层的包厢里。
不一会儿戏就开场了,明岳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该剧讲述了善良的富家小姐薛湘灵,在出嫁时将装满珠宝的锁麟囊赠予贫寒女子赵守贞。后薛湘灵遭水灾落难,流落至富户卢家当保姆,发现卢家主母正是当年的贫寒女子赵守贞。赵守贞得知后待其为上宾并结为姐妹的故事 。
这阮逐流扮的那薛湘灵,唱腔甜美婀娜真是‘举和风拂柳,启齿似燕语呢喃’,声音悠扬婉转,入耳妙不可言,好似细雨淋漓,又似杏花扑面。再加上俊秀潇洒、清逸脱俗的扮相无不给人以视觉和听觉的美妙享受。
明岳和观众们一起不停地叫好、鼓掌,这个阮逐流让明岳有了一种全新的感受。她的魅力一次次征服着明岳的心,俘虏了明岳这个人,明岳对这个和自己耳鬓厮磨的女人更加的痴迷了。
这场《锁麟囊》演出终于结束了,明岳随观众的人流走出了戏园。他手捧着鲜花等在戏园门口不远处等着那阮逐流下班回家,同时也发现了停在戏园门口附近的董耀宗的马车也没有走。
过了好长时间,戏园门口就出现了让明岳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那阮逐流挎着董耀宗的胳膊从戏园门口走了出来。明岳借着夜色赶紧躲在一旁,眼睁睁看到董耀宗和阮逐流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明岳顿感头晕目眩,手里的鲜花随之落在地上,他呆呆地站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愤怒、悲壮、心碎、绝望一齐充斥到了心头,他的眼睛冒了火,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明岳李警官,你今天也来凑热闹看戏了?” 听到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明岳强按住压抑的情绪借着路灯抬头观望,只见两名负责戏园弹压的警察向他走了过来,跟他打招呼的是其中有一位,他们彼此认识。
“是张哥啊!”明岳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啊,张哥,我可没那雅兴看什么戏,我啊正好儿办点儿事儿经过这里,你说今天还真是凑巧了,刚才我还看见董局长和夫人出了这戏园子,这马车刚走啊!”明岳试探着说道。
“哈哈,我说明岳老弟啊,亏了你跟着詹处长混迹这北平城的警界圈儿,耳朵里就没灌着点儿眼睛里就没看着点儿长官们的风流韵事饭后余谈?那女的是局长夫人吗?那是戏园子的名角儿阮逐流啊!”张姓警察说道。
“瞧我这脑子,我还把那个什么‘角儿’当成董夫人了,亏了没上前打招呼,要是说错了话,真就没法收场了?”明岳一副无奈的样子。。
“哈哈,这位老弟刚入行不久还真是涉世未深啊!现在哪个当官的有钱的没个相好的陪睡的情妇?咱啊,看看就得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张姓警察旁边那位警察看着明岳忍不住说道。
那张姓警察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兄弟就是当差伺候人,当官儿的事咱也管不着,这下班儿了,明岳老弟跟我们哥俩儿喝点儿去?”那张姓警官对明岳发出了邀约。
“不了,我还有事儿,改日我请两位哥哥!”明岳婉言回绝。
“好嘞,那我们哥儿俩先走了!”这两位警察辞别了明岳一边走一边调侃着:“今儿晚上局长整女人,咱哥儿俩只能整口闷酒儿喝了,不同人不同命啊,你说他妈哪儿说理去!哈哈!”这两个人说的话像针扎在明岳的心里一样,疼得不行
那两个警察喝酒去了。明岳知道,这酒可真是好东西,它可以麻痹自己,心中的苦痛酒虽然不能缓解,但是可以用喝酒来宣泄压抑的情绪!
明岳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儿,跟掌柜的要了一瓶莲花白几个凉菜后便自斟自饮起来。
明岳以前也是喝过酒的,但是要说喝醉第一次是和雁南喝的,而这一次他还要大醉一场!一切苦痛和悲伤就着酒一杯杯地倒进了明岳的肚子里,不一会儿他就自觉醉了。但是明岳并没有收手,整整一瓶莲花白最后被明岳喝得一干二净,头晕目眩的他不自主地趴在了桌子上。
酒馆掌柜的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再看喝得跟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明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便走到明岳跟前用手捅了捅明岳:“小伙子,醒醒!醒醒!”
明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问道:“掌掌柜的,有有事儿吗?”
“不好意思,小伙子,现在太晚了,小店要关门了!”掌柜的耐心地说道。
“好,我走!”明岳努力地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店老板。
“三毛钱就够!”那老板把多余的钱塞给了明岳。
明岳就这样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小酒馆,谁知一到街上小风儿一吹,明岳忽觉一阵恶心,自觉不支便扶着墙狂吐起来。
吐了好一阵儿,明岳才感觉心里好受些,便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留学路,走到了那阮逐流的住所门口。
明岳知道这阮逐流今晚是不会回来了,他笑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她阮逐流是谁?是众星捧月佩金戴银的角儿?而自己呢?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穷小子!是自己上赶着追人家的!她阮逐流有什么错?怨不得那阮逐流神出鬼没,神神秘秘的呢,就连这阮逐流去自己的租的住处都是遮遮掩掩的不敢示人,原来有董耀宗这么一出儿!
这个阮逐流真不愧是个戏子,本以为自己是男主角儿,可实际上自己却是那阮逐流打牙祭的零食果品,自己真是太幼稚太傻了!
什么聊斋什么狐狸精,可真是没说错,吃人心要人命啊!什么王生卒李生卒的,那董耀宗是自己能比能抗衡的吗?为了阮逐流这样的女人去和董耀宗一较长短?
明岳笑了,他笑自己就是个笑话!从这留学路明岳又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就摔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