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27日完成调兵遣将备战准备的日军新任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向29军宋哲元部发出最后通牒,限29军于第二天正午以前撤出北平。
宋哲元面对日军破坏停战协议的做法愤怒不已,他寄希望于南京政府通过外交解决战事,所以之前没有针对日军大规模频繁调动军队警惕地做好应变防备。如果与日军发生全面对抗、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日本人不会给宋哲元反思后悔的机会,日本人不会给宋哲元做好战斗准备、抓住战机的机会,日本人最终动手了!
1937年7月28日凌晨,日军从南苑、北苑、西苑、通县突然举兵与29军全线开战。战斗打得十分激烈,面对有备而来的日军进犯,29军的南苑战事最终失利。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先后在同一天英勇殉国。
7月28日中午,29军及南京政府前来支援的第53军,接到了南京政府迅速南撤保定的命令。当天晚上,随着长辛店火车站至西峰寺的火车铁轨被29军拆毁了一段后,满载着29军士兵的最后一列南下的军列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子夜长辛店街面上又响起了汽车引擎与军人队列脚步的嘈杂声,日本军队进入了长辛店北关,在拱门的城墙上,插上了太阳旗。
7月30日北平城及附近郊区全部沦陷。
29军分步骤有序地撤出了北平城,日本人兵临城下,北平城沦陷在即!
这个让北平人不可接受的噩耗仿佛飞来一块巨石‘扑腾’一下砸在了北平城这个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湖水开始变得波浪翻滚,澎湃不止!
北平城里很多达官贵人早已经南下逃之夭夭,还有很多不甘心做日本人治下亡国奴的有志青年人也离开了北平,特别是北平部分高校为中华文化命脉得以延续也纷纷迁往内地办学。而北平普普通通身无所依的老百姓却只能无奈地接受日本人的到来,他们知道以后在日本人治下当亡国奴当顺民不会有好日子过,也许,厄运随时都有可能袭来!
雁南不会做日本人治下的傀儡汉奸警察。他要脱下这身黑皮,他要离开北平城离开长辛店,他要去平西,他要去找共产党游击队,他要拿起武器跟日本侵略者干。
在冯墨语家,当着王本斋先生、冯墨语初若父女俩雁南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冯墨语先生笑了。他对雁南说道:“你应该猜得到,我们就是共产党!你想参加抗日活动,想亲手拿刀和枪去打击日本鬼子,你的心情我们都非常理解,但是参加抗日活动还有一种适合你的方式!”
“什么方式?”雁南不解地问道。
“留下来,继续做你的巡警,做日本人统治下的巡警,借着这个身份也能做一些抗日救国的事儿!”
王本斋拍了拍雁南的肩膀继续说道:“民国十二年为争取工人权益的长辛店铁路机车厂的大罢工、民国二十四年反对华北自治,对抗日本分裂、蚕食中国的阴谋的‘一二九学生运动’,包括今年声援慰问卢沟桥二十九军抗战的行动,我们共产党人发挥了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啊,抗日斗争不仅体现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地干,在敌后,在敌人眼皮底下也同样能够和敌人进行战斗,同样能消灭敌人,削弱敌人!”
听完冯墨语和王本斋先生的话,雁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日本人的到来也同样冲击着事业上稍稍稳定的李明岳。他恨日本人,他恨日本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人生规划,他渴望成为像詹德海那样的有权势和地位的人,他渴望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者。他害怕贫穷,害怕被别人瞧不起,他不想回到过去。但是如果让他脱下这身步警队的制服,他就可能回到过去,如果不脱下这身衣服可日本人来了,那就得在日本人治下去做汉奸爪牙,这是他所不齿的!所以他困惑、他苦恼,于是他去找了詹德海。
詹德海是个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的人,他无时不刻不在关注时局的变化,无时不刻不在盘算着自己的出路和未来。从头几年中日关系的情势走向,詹德海就预料到日本人会染指平津甚至整个华北,便一直自我筹划着。
面对当前情势詹德海考虑过两条出路:一条是像北平其他许多权贵那样南逃,但是詹德海内心是拒绝的,一是自家资产雄厚在北平东通县有大量的田产地产祖业产,这是带不走的;二是自己在南京政府没有丝毫的人脉,南逃就意味着没了一官半职成了平头百姓,失去权利对詹德海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所以詹德海更倾向走第二条路——依附日本人,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儿。
詹德海早些时候为了拓展人脉关系与东交民巷日本兵营的联队长雨田川健私交甚好,而且就当前情势下雨田川健曾承诺如果詹德海归附日本人,承诺保詹德海荣华富贵,官位权利一样不会丢。
詹德海不知道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儿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吗?詹德海不这么想,他认为日本人占领中国东三省后1932年成立了‘满洲国’,1935年日本人又策划了‘华北自治’运动,面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国民政府‘领袖’蒋介石采取的是妥协退让的政策,政府尚且如此,何况政府治下的各级官员们又能怎么办?
詹德海认为以目前中国的国力和国民政府对日本侵华的态度,日本人在中国的势力肯定是越来越大,中国早晚是日本的。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和在国民政府治下做事儿不是一样的吗?
李明岳找到詹德海,詹德海知道明岳的来意后便故做推心置腹地说道:“明岳啊!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心腹,也视如己出,一心想提拔你重用你,因为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年轻人!可眼前的时局变故,咱们爷俩儿得面对现实,我们混到今天不容易!咱不比得那些高官、新贵,他们南京政府有人罩着有后手,在香港在美利坚在英吉利的银行有存款,他们走的了,他们跑得了,咱们不行,咱要是跑了就啥也没有了啊!这日本人来了,咱拿起枪和日本人干?你看想当年张学良驻东三省的二十来万东北军?这眼巴前儿和日本人干起来的二十九军?最后都不是让撤了吗!蒋委员长的心思都放在剿灭共产党身上了,那些国民政府大员们有多少真心想保家卫国的?所以啊,咱爷们就别管那么多了,日本人来了,咱就给日本人做事儿,那满洲国、华北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给日本人做事儿的多了,都是混口饭吃。再说了,咱日方也有熟人,也受不了多大亏待!詹德海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盯着明岳。
听了詹德海一席话,虽然明岳并不赞同,但是鉴于自身眼前的处境,只能点了点头。
正在监狱里服刑的李云霄在惶恐中在绝望中煎熬着无尽铁窗岁月时候,北平西南老家卢沟桥的枪炮声给李云霄的命运带来了转机。
随着日军对北平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的军事压迫,随着29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的情形下,北平城内的达官贵人、政府机关各色人等纷纷跑路,而那个北平禁毒局局长早已经没了踪影。
这时北平城内的日本人、汉奸、投机分子躁动了起来,随时随地在做着欢迎日军入城主政的准备。
日本人要来了,禁毒局不存在了,就连关押李云霄的看守所的警察都跑了小一半。李云霄是谁的人?他是日本人的朋友!裴义翠、董太太在日本朋友的引领下耀武扬威来到看守所把李云霄接了出来。
李云霄像个英雄一样被众人簇拥着来到珠市口的丰泽园饭庄,在洗尘宴上,在噩梦里逃生的李云霄喜而成泣,端着酒杯含着泪激动地说道:“是谁从监狱里把我李云霄解救出来,获得了新生?是在座的各位!是日本朋友!日本人是我的再生爹娘,这北平城都是爹娘的天下了,我李云霄今后能没好日子过吗?为了欢迎大日本皇军的到来,我先干了这杯酒!”说罢一饮而尽。
“说的好!”酒桌上早已经从北平戒毒所出来的冯茂儿叫了一声。
随即众人掌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