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义翠这几年虽然帮着董太太打理这‘翠青’旅馆,挣了不少亏心钱。但是她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看戏捧角儿、打牌交友儿等花大钱的活法儿让她常常入不敷出,主要还是在吃他父亲给他留下的老本儿。
现如今董夫人要把这个‘翠青’旅馆‘送给’她裴义翠了,今后再也不用把经营旅馆的大头儿利润上交给董夫人了,裴义翠觉得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了,终于坐上了掌柜的、大老板的位置了,是何其幸福何其兴奋啊!她一不做二不休为了筹这三千块钱干脆把父母留给自己那套院子卖了,还把云宝斋剩余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也清空了换了钱,最后终于凑够了三千块钱并亲自登门奉给了董夫人。
董夫人拿着裴义翠的三千块钱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动情地对裴义翠说道:“妹妹实在啊,咱姐俩儿本应该先做房产转卖手续才过钱的,可这两天忙,那什么,后天上午我去你那儿,我把房产地契送过去,该签字签字,该按手印按手印儿,得给妹妹你一个踏实儿!哎,也就是我的好妹妹,要不我哪里舍得把这个挣钱的‘翠青’送给人?妹妹你放心,有董局长给你罩着,以你的能力才华,不久以后这北平就会出现一个女富豪女强人,别说日本人,就是北平市长也得高看你一眼!”
裴义翠被董夫人的迷魂汤灌得五迷三道,她拉着局长夫人的手谦虚地说道:“我再强也是你妹妹,局长夫人永远的妹妹!”
看到裴义翠得意洋洋踌躇满志地回到了‘翠青’旅店,李云霄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奉迎道:“我的裴老板裴掌柜,您这又去局长大人家串门儿去了?要不您与众不同,身份显贵呢!您可是局长夫人的闺中密友,是局长家的座上客啊!”
裴义翠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旅店前厅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点着了一根烟看着李云霄笑了。
“我的好姐姐,董局长夫人把这‘翠青’给我了,打今儿以后,这店里所有的利润都是我的了!”得意洋洋的裴义翠缓缓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我的天哪?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这局长夫人怎么着不在北平混事儿了?”李云霄一脸的不可思议。
“董局长升大官儿了,我的好姐姐一高兴就把这‘翠青’送给我了!你啊,没见识的玩意儿,要不你发不了财,一把岁数还那么没出息!”裴义翠一脸的轻蔑。
“好好,我的主子,那我?”李云霄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裴义翠乞讨。
“这店都是咱自己的了,你啊!”裴义翠看了李云霄一眼,“你今后要给老娘多卖把子力气,钱吗少不了你挣的!”
“好嘞,卑职定效犬马之劳!”李云霄高兴得就要给裴义翠单腿跪下了。
“去你娘的那个里格楞!”裴义翠笑出了声,“你说那个冯茂儿去天津找徐庆丰给徐庆丰拜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还有去那老东西那儿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嗐,冯茂儿算有良心,不枉师徒一场,不跟您说,不是怕您生气吗?”李云霄解释道。
“哎,毕竟夫妻一场,时间长了,这怨气也没有了,各有各的日子,现在挺好!”裴义翠感慨起来。
“得,我出去转转,没准啊,街上能撞见茂儿呢,这小子也该回来了!”
说罢李云霄便出了旅店。
出了旅店的李云霄在大街上边走边笑,嘴里嘀咕着:“裴义翠啊,你个傻娘们儿!人家局长夫人会把这赚钱的‘翠青’送给你?做梦吧你!人家下套儿让你钻呢,人家要跑路了,你到时哭都找不到庙门啊!还有你那大侄子冯茂儿去了天津?啊呸,尸体都不知道冲哪儿去了,许是过了大兴入了天津海河了!”
此时正在‘宛平难民救济所’的冯茂儿已经两天没出门喝‘粥’了,因为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就连翻身都困难了。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躺在草席上一动也不动,说不出话来,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了,但是他还能睁开眼睛看看,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
这一天晚上冯茂所住的屋门被人打开了,他看到拿穿心杠和铁丝的两个壮汉——‘牛头’和‘马面’进来了。
哎!冯茂儿知道,肯定这屋又有人死了,今晚又得有人扔城外的万人坑喂野狗了!
正在冯茂儿兔死狐悲之际,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人来到自己跟前,开始用铁丝套自己的脖子和双腿了。
冯茂儿用绝望的眼神盯着两人,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二人我还没死,我还活着呢!
其中一个人不好意思地向冯茂儿笑了笑,套脖子的铁丝改成了捆绑胳膊。
冯茂儿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冯茂儿被‘牛头’‘马面’用穿心杠晃晃悠悠地抬出了‘难民收容所’,然后沿着城墙根的台阶上了城墙,继续往前走。
冯茂儿听到许许多多野狗的叫声,他知道,到地方了。
‘牛头’‘马面’把冯茂儿放在了地上,把捆住冯茂手脚的铁丝解了下来,然后又开始脱冯茂儿的衣服,衣服是冯茂儿身上唯一还值点儿钱有用的物件儿。被扒了个精光的冯茂儿被‘牛头’‘马面’薅住双脚双手,用力往外一甩,在城墙外万人坑里谋食的众多野狗的狂吠声中,冯茂儿被狠狠地扔了下去!
在落空的一刹那,冯茂儿的嘴里终于发出积蓄已久的微弱的呐喊:“小日本儿,我x你八辈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