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的研究工作在顾老定下的大框架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每日,实验室里都回响着仪器规律的嗡鸣、键盘敲击的脆响以及研究人员压低声音的讨论。
数据在积累,模型在优化,那条通往“中和效应”的理论路径似乎正在被一寸寸夯实。
然而,在这表面严谨有序的科研景象下,林晚晚却能感知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暗流。
她如同机警的哨兵,始终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赵研究员这个“不速之客”。
她不仅自己谨慎观察,也以“提醒新同事注意实验室数据保密规范”为由,含蓄地提醒团队里几位性格单纯、经验尚浅的年轻助理和技术员,要与非核心人员交流时保持边界感。
暗影悄然流动,如同阳光下的灰尘,平日难以察觉,却在特定的角度下纤毫毕现。
水面之下的裂隙,有时并非来自外部渗透,也可能源于内部的锈蚀。
林晚晚敏锐地察觉到,团队这块看似紧密的“铁板”,并非毫无缝隙。
负责部分原始数据记录和初步处理的研究员助理小吴,一个看起来腼腆老实的年轻人,最近的表现就有些耐人寻味。
小吴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学历不错,平时做事也算认真,是方文博士手下招进来的。
但在最近几次在小组汇报时,林晚晚注意到,当被问及某些数据记录的细节或波动原因时,小吴的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忽一瞬,回答也不似往常流畅,偶尔会含糊其辞或需要旁人补充。
起初,林晚晚以为这只是年轻人压力所致。
但是,她在复核一些由小吴经手的初级数据归档时,凭借她过人的记忆力和对实验细节的熟稔,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不规范”之处。
比如,某个时间戳记录模糊,某个背景噪音基线标注简化,某组对照数据的标注顺序与原始记录本有毫厘之差。
这些瑕疵虽然很快被二级复核人员发现并依规纠正,未对研究造成实质影响,但那种不完美的“痕迹”本身,就透着一种心神不属的疏漏。
一次偶然,更加确凿的疑点出现了。
这日午休后,林晚晚因为想起一个参数需要确认,提前从休息室返回实验室大楼。
在相对僻静的楼梯间拐角,她无意中瞥见小吴正背对着走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方块,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指还在上面按动着。
林晚晚的脚步瞬间顿住,瞳孔微缩。
那东西是传呼机(bp机)!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稀罕物,更是身份和财力的象征。
寻常百姓家连固定电话都未普及,更别提这种便携的无线通讯工具。
它不仅价格昂贵,价格昂贵,入网费更是不菲。
几千元,这相当于普通职工数年工资。
更关键的是,它需要接入特定的寻呼台网络,办理入网手续繁琐,往往还需要一定的“关系”或单位担保。
以小吴普通职工家庭的背景和他一个初级科研助理的收入,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万元户都不一定舍得买,更别提弄到号了”林晚晚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不仅仅是“家境突然好转”能解释的。
这个不合时宜的传呼机,像是一个刺眼的信号,昭示着小吴平静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和资源。
疑窦既生,林晚晚便留了心。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决定暗中探查。
她要弄清楚,小吴,以及可能与他关联的赵研究员,到底在谋划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发现小吴下班后,并不总是直接返回集体宿舍,有时会绕路,去往校区边缘一片人迹罕至的老旧平房区。
这天傍晚下班,她故意晚走了一会儿,远远坠在小吴身后。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为跟踪提供了良好的掩护。
小吴果然没有回宿舍,而是脚步匆匆,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了那片破败居民区中一间看似废弃,门窗却意外完好的独立砖房。
这里住户早已搬空,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平时罕有人至。
小吴鬼鬼祟祟地钻进屋内,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林晚晚悄无声息地靠近,躲在窗根下。
里面传来小吴刻意压低带着忐忑的声音:“怎么还没来”
恰在此时,一只野猫从废墟中窜出,碰倒了一块碎砖,发出“哗啦”一声响动。
“谁?!”小吴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拉开门,探出头来,紧张地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乱。
确认四下无人,只有野猫逃窜的影子,他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原来是只猫吓死我了。”
随即又缩回屋内,但门并未关严。
就是现在!
林晚晚心念电转,就在小吴开门张望的刹那,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瞬间判断,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到屋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破损的后窗。
她毫不犹豫,趁着小吴注意力被野猫吸引,尚未完全放松警惕退回屋内的这短暂间隙,轻盈地翻窗而入,落脚之处恰好是一堆废弃的麻袋后面。
她不能冒险直接窥探或窃听,对方可能有两人甚至更多。
所以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意识微动,整个人的存在感瞬间降至最低,仿佛融入了阴影——
她已进入桃源空间,但保持了对现实位置的观察能力。
这是她在发现空间可部分现实锚定后,摸索出的一个实用技巧,用于极端情况下的隐匿。
从空间的特殊视角,她能清晰地“看”到外界那小屋内的情景,如同隔着一层单向透明的薄膜。
小吴在空荡的屋子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又掏出那个黑色的传呼机查看,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吴立刻挺直身体,紧张地望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两个人影先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