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站如同一个死去的甲虫,匍匐在枯萎沼泽嶙峋的岩石之间。
暗色的合金外墙布满划痕与干涸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粘液溅射状痕迹,入口处的气密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扭曲,留下一个不规则的、通往黑暗的洞口。
几具灰衣守卫与“织网者”残骸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就倒在洞口附近,保持着最后搏杀的姿态,已然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臭氧味以及那种特有的甜腻腐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死寂。绝对的死寂,甚至压过了沼泽背景里那若有若无的低语。
秦雪打了个手势,小队呈标准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踏入前哨站内部。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小,呈长方形,被一道厚重的内部隔断墙分成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像是生活区和简易指挥点,几张合金桌椅翻倒在地,墙壁上的通讯屏幕碎裂,线缆如同内脏般耷拉下来。地上散落着空弹药壳、能量电池残骸以及更多战斗的痕迹。
没有尸体。内部的战斗似乎最终被压缩到了更里面的区域。
“安全。”小杰低声道,他的枪口扫过几个阴暗的角落。
“王磊,守住入口。小杰,检查后半区。”秦雪命令道,同时目光快速搜索着。
她的视线很快锁定在墙壁一侧。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设备平台,虽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干涸的粘液,但平台上的几个接口看起来相对完整,其中一个的物理规格,与林薇手中的存储核心惊人地相似。平台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带着小型屏幕的终端,屏幕是暗着的。
“林薇!”秦雪指向那个平台。
林薇立刻上前,也顾不上脏,用袖子快速擦拭了一下接口和终端屏幕上的污垢。她深吸一口气,从防水布中取出那枚黑色的存储核心,比对了一下接口。
“匹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将存储核心插入接口。
“咔哒。”
一声轻响,存储核心被牢牢锁定。紧接着,旁边的独立终端屏幕猛地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驱散了平台周围的昏暗。
没有预想中的操作系统界面,屏幕上直接开始快速滚动起一行行乱码和残缺的数据流,仿佛存储核心本身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内部冲突。
几秒钟后,数据流骤然停止。屏幕稳定下来,背景变成了一片深蓝,上面浮现出几行清晰的、用通用语写成的文字标签:
【项目编号】: ark-07-observer
【权限等级】: oga (最终指令)
【日志条目】: 伊芙琳博士 - 最后记录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不断闪烁的【播放】图标。
秦雪、林薇,甚至连守在门口的王磊和刚从后半区侦查回来的小杰,目光都紧紧盯住了那个屏幕。
林薇看了一眼秦雪,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向了那个【播放】图标。
屏幕闪烁了一下,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显然是紧急情况下录制的视频影像。
画面质量很差,充满噪点,不时抖动。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中年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央,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背景似乎是一间实验室,可以看到她身后有类似培养槽的轮廓,但画面边缘不时有警报的红光闪过。
“……有人能收到吗?舟议会,第七观察站,我是伊芙琳·瑞德博士……”她的声音急促,带着喘息,时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织网者’不是我们试图控制的武器,也不是对抗‘腐化’的工具……它是‘腐化’本身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一种形态……一种信息的捕食者,意识的分解者……”
她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带着哭腔。
“议会……议会的高层早就知道了!他们不是在研究如何抵御,他们是在尝试‘驯服’!利用‘织网者’的神经网络,连接那些被腐化的世界,抽取残存的文明信息……就像……就像收割庄稼!我们这些外围站点,不过是他们的试验田,是喂给‘织网者’的饵料!”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某种玻璃碎裂的巨响。伊芙琳博士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它醒了……主体意识正在苏醒……它看穿了我们的把戏……它在反向追踪议会的网络!翡翠环带……翡翠环带也不安全!它们无处不在……在信号里,在能量流里,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镜头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它在看着我们……”
下一秒,画面被一片耀眼的、旋转的幽蓝色光芒彻底覆盖,同时音响里传来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非人的啸叫,混杂着伊芙琳博士最后的、模糊的惨叫。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重新变回深蓝,只剩下那几个文字标签和那个鲜红的【播放】图标,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掩盖的残酷真相。
前哨站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
方舟议会……不是救世主,而是更危险的收割者?“织网者”……是比“腐化”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秦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苏哲牺牲自己换来的三年和平,人类在废墟上艰难建立起的“新芽”,难道从一开始就处在另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阴影之下?
这里面,又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小杰猛地抬起头,看向通往哨站后半区的那道隔断门,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里面有东西……在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关节在摩擦的“咔嗒”声,从门后清晰地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