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号悬浮在离地十米的低空，沿着那条被独眼龙小队长指引的破碎公路，向着南方大陆的腹地深入。
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狰狞。
植被开始稀疏，地面从暗红色的砂砾变成了焦黑的火山岩。空气中的温度正在以不正常的幅度飙升，即便是坐在恒温的驾驶室里，看着窗外那扭曲的热浪，也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燥热。
“外界温度：55摄氏度。空气中硫磺浓度极高，含氧量下降。”苏予看着环境监测数据，眉头紧锁，“前方的高能热源反应非常强烈，就像是我们在往一个大锅炉里钻。”
“不是像，就是。”
林浩指著前方地平线上那座巍峨的黑色山体。
那是一座极其巨大的死火山——不，看那山顶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和偶尔喷发的暗红火光，这分明是一座处于活跃期的活火山。
而在那浓烟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金属结构，像是一根根黑色的骨刺，从火山口里生长出来，直插云霄。
“那就是‘逆塔’的总部？”铁手趴在车窗上，那只机械义眼不断调节焦距，“把基地建在活火山口？这帮人脑子不仅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们就不怕哪天火山喷发，大家一起变烧烤？”
“对于疯子来说，危险就是最好的防御。”白狼冷冷地说道，“这种环境下，高塔的精密侦察设备会受到极大的干扰。热成像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在独眼龙队长的引导下，泰坦号并没有爬山，而是驶向了山脚下一个巨大的人工隧道入口。
隧道口由粗糙的黑曜石和生锈的钢铁加固，两侧矗立著两尊由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巨大图腾——那是由无数个齿轮、活塞和人类头骨组成的怪异雕塑，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崇拜。如文网 埂歆最哙
“嗡——”
泰坦号的重力环发出低鸣，庞大的车身缓缓滑入隧道。
穿过长达三公里的黑暗隧道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视觉冲击。
这是一个创建在火山内部的巨大空洞。下方是翻滚著暗红色岩浆的熔岩湖，散发著恐怖的热量和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
而在岩浆湖的上方，悬挂著一座由钢铁、黄铜和蒸汽管道构成的倒悬城市。
无数粗大的铁链从火山口的岩壁垂下，吊著一个个巨大的金属平台和笼子。巨大的齿轮在蒸汽的推动下轰隆隆地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咬合声。粗细不一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岩壁，从中喷射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凄厉的啸叫。
这里没有电灯，照明全靠岩浆的红光和到处燃烧的火炬。
这是一种极度粗犷、野蛮、混乱，却又充满了某种诡异工业美感的“蒸汽朋克地狱”。
“老天爷”
即便是在地下城见过世面的小雅，此刻也吓得捂住了嘴，“这里的人住在笼子里吗？”
林浩操控著泰坦号，在反重力引擎的作用下，缓缓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停机坪上。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当林浩看清这些“居民”的样子时，即便是一向冷酷的他，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
这里的人类，几乎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机械改造。有人砍断了自己的双腿，换成了两根粗糙的液压活塞，走路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有人挖掉了自己的眼睛，塞进了两个散发著红光的照相机镜头；还有人直接切开了胸膛，用一个轰鸣的小型蒸汽机代替了心脏，胸口不断喷出黑烟。
他们没有皮肤，没有毛发，大部分身体组织都被生锈的金属和橡胶管代替。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由疯狂科学家用尸体和废铁拼凑出来的弗兰肯斯坦。
“这这是什么技术？”铁手的声音在颤抖，作为一名追求精密的机械师，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简直是亵渎，“这也叫机械改造？这简直就是屠宰场里的拼接！”
“这是‘逆塔’的教义。”苏予看着那些麻木、狂热的面孔，低声说道，“他们认为肉体是脆弱的、会腐烂的累赘。只有机械才是永恒的，只有把自己变成钢铁，才能在废土上生存，才能对抗高塔。”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林浩冷笑一声，“可惜，他们飞得太低了，变成了爬虫。”
泰坦号的到来，引起了整个基地的轰动。
那些正在搬运矿石的“活塞人”、正在锻造的“铁锤手”，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用贪婪、嫉妒、甚至带有宗教狂热的眼神，死死盯着这辆悬浮在空中的、完美无瑕的s级战车。
在他们眼里，泰坦号那光滑的流线型装甲、那幽蓝色的核能光晕、那无声悬浮的反重力技术，简直就是“神”的造物。与他们身上那些喷著黑烟、漏著油的破铜烂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那就是完美的进化”
一个半个脑袋都是齿轮的家伙跪在地上，向着泰坦号顶礼膜拜，口中流出了黑色的机油，或者是口水。
“不论在哪个时代，差距总是存在的。”白狼握紧了枪，“老板，这地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些人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们拆了吃掉。”
“他们确实想。”林浩淡淡地说道，“但他们得有一副好牙口。”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跪在两旁。
一队穿着厚重黄铜动力装甲的卫兵走了过来。他们的手里拿着巨大的蒸汽动力锤和链锯剑。
为首的一个卫兵队长走到泰坦号前，敲了敲装甲板，发出“铛铛”的声音。
“外来者！公爵大人有请！”
他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来，带着浓重的金属回音。
“公爵？”
“齿轮公爵。这里的统治者。”
林浩解开安全带，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去见见这位地下的‘皇帝’。铁手、白狼跟我下去。苏予，留在车上，开启自动防御系统。如果有人敢把爪子伸向泰坦号”
林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那就把这里变成真正的火山口。”
跟随卫兵，三人穿过了一条由无数齿轮和管道构成的长廊。
这里的温度极高，如果不是穿着带有温控系统的战术服，普通人恐怕早就脱水了。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青铜大门，上面雕刻着复杂而狰狞的机械纹路。
“轰隆隆——”
大门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悬浮在岩浆湖的正上方。地板是镂空的格栅，可以直接看到脚下翻滚的岩浆。
在大殿的中央，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或者说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机械装置。下半身是一个多足的蜘蛛底盘，上半身则是一台复杂的蒸汽引擎。而在引擎的最顶端，镶嵌著半个人类的躯干和一颗脑袋。
那就是齿轮公爵。
他的脸上没有皮肤，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插满了管子。左眼是一颗巨大的红宝石义眼，右眼则浑浊不堪。他的双手被改造成了多功能的机械臂，正在不断地调试着自己身上的零件。
他看起来既恶心，又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力量感。
“欢迎来到我的‘进化圣殿’，来自地表的行者。”
公爵的声音并没有通过声带发出，而是通过胸口的一个发声器震动空气，听起来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迹。你们击落了高塔的战舰，你们杀了利维坦。”
公爵转动着那颗巨大的机械头颅，红宝石义眼死死锁定了林浩。
“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那辆车。”
“那是完美的杰作。那是进化的终点。”
公爵伸出一只机械爪，指向门外悬浮的泰坦号，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狂热。
“告诉我，年轻人。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把核能、反重力、还有那种完美的融合技术结合在一起的？”
“告诉我或者，我自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看。”
随着公爵的话音落下，大殿四周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数十只机械奇美拉，以及更多经过极端改造的“蒸汽狂战士”，缓缓走了出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场鸿门宴。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捕鼠笼。
林浩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是沸腾的岩浆，四周是狰狞的怪物。
但他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公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想知道？”
林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蓝色的【机械火种】光芒微微亮起。
“可惜，你的版本太低了，系统不兼容。”
“而且你长得太丑了，不配开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