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老巷的温暖,让她更坚定要守护的东西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冰冷的金属与清洁剂气息。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落在林晚手臂上那片清理后依然泛着不祥青黑色的伤口时,更显得触目惊心。
处理伤口的是位中年女医生,戴着眼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拿着镊子,仔细检查着伤口边缘那些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细微黑气,又用棉签蘸取组织液在灯光下观察。“这绝对不是普通擦伤或腐蚀伤,”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晚苍白的脸,又看向一旁神情紧绷的陆衍,“伤口里有不明生物毒素,还有……某种异常活跃的厌氧菌?你们到底接触了什么?”
“意外摔在废弃仓库的锈铁片上,可能沾了不干净的污染物。”陆衍上前半步,挡在林晚身前半步,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医生,请按最稳妥的方案处理,需要用什么药,做什么检查,我们全力配合。”
女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似乎察觉到什么,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小心。”她动作麻利地进行彻底的清创,将那些被阴煞侵蚀的坏死组织小心剔除,敷上特制的解毒消炎药膏,再用无菌纱布层层包裹。“伤口很深,煞……呃,毒素有侵入迹象,万幸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但必须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毒素扩散。按时来换药,口服抗生素,一周内这只手臂尽量别用力,更不能沾水。”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彻底放亮。晨光驱散了夜的阴霾,街道上车水马龙,早点摊升起腾腾热气,城市从沉睡中苏醒,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仿佛昨夜仓库里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幻梦。只有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包裹的厚重纱布,提醒着林晚现实的沉重。
陆衍开车送她回清晚堂。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在老巷口停下。他侧过身,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昨夜扶着她时感受到的颤抖和虚弱似乎还残留在他掌心。
“林晚,”他第一次没叫她“林道长”,声音低沉严肃,“没有下次。以后任何行动,无论大小,必须提前知会我,制定计划,协同行动。绝对、不能再一个人冒险。”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手臂上,眼神深处有后怕,更有不容反驳的坚持。
林晚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有红血丝,下颌线条绷紧,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静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幸好你来得及时。”
这句坦诚让陆衍紧绷的神色稍缓,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换药。队里会加紧审讯那个‘三爷’,有关于聚煞盒、苏家或者‘月中仪式’的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目送陆衍的车消失在巷口,林晚转身推开清晚堂虚掩的门。熟悉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家具和阳光晒过尘土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一丝。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吁了口气。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叩、叩叩。”
轻柔却带着急切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张大姐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林道长?林道长你在里面吗?我们看见你回来了!”
林晚有些意外,直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怔。
张大姐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满满当当是还带着稻草屑的新鲜土鸡蛋;李婶手里提着一只被捆得结结实实、正咕咕叫着的肥硕老母鸡;后面还跟着卖水果的老赵,拎着一袋刚摘的苹果橘子;修鞋的孙大爷拿着两盒包装朴素的糕点;甚至平时沉默寡言、以拾荒为生的老耿头也来了,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罐自己腌的咸菜……狭窄的巷子里,竟陆陆续续聚了十几位老街坊,男女老少都有,几乎都是曾经在清晚堂看过病、或受过林晚帮助的人。他们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林道长,你可算回来了!”张大姐一步跨进来,上下打量着林晚,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眼圈立刻红了,“早上我们去菜市场,正好看见陆警官的车送你从医院方向回来,你这手臂……哎哟,伤得不轻吧?脸色这么差!”
“就是就是!”李婶连忙把老母鸡放在墙角,凑上前,“我们跟到医院门口,护士说不让进太多人探视,我们就赶紧回来了。这鸡是我娘家自己养的,最补气血,我这就去给你炖上!”
“林道长,这是我早上刚进的水果,新鲜,多吃点补充维生素!”老赵把水果袋放在桌上。
“林道长,这点心你垫垫肚子,养伤的时候最忌饿着。”孙大爷也递过糕点。
“我……我没啥好东西,这咸菜是我自己腌的,干净,下饭……”老耿头有些局促地把罐子放在桌角,搓着手。
小小的清晚堂前堂,瞬间被这些朴实的关怀和带着各种生活气息的礼物填满。空气里弥漫着鸡蛋的土腥味、老母鸡的咕噜声、水果的清香、点心的甜腻、还有街坊们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烟火气的味道。这一切有些杂乱,却无比真实,暖烘烘地驱散了医院带回来的那股消毒水冷意和昨夜残留的阴煞寒气。
“我没事,真的,就是一点皮外伤,大家别担心。”林晚看着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暖流冲刷,软化下来。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大家,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哽。
“这还叫皮外伤?”张大姐指着她裹得厚实的手臂,又心疼又后怕,“林道长,我们都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心善,总帮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你也是肉长的,会疼会累啊!以后可千万别那么拼了,有些病啊灾的,该缓缓就缓缓,自己的身子要紧!”
“是啊,道长,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抓药、打扫这些杂活,我来帮忙!”一位曾经久咳被林晚治好的大娘说道。
“我也可以!我手脚麻利!”另一个年轻人接口。
“还有我……”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话语朴素,却字字恳切。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直接的担忧和最质朴的回报之心。他们或许不懂玄阴教,不懂道家术法,不懂林晚正在面对的黑暗有多深邃,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最纯粹的感激与支持。
林晚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一张张被生活刻下风霜却在此刻充满暖意的脸庞。从清玄观孤身下山,踏入这红尘万丈的云城,她曾以为人心叵测,世情凉薄,所求不过一方清净,传承道法,济世救人,但也做好了独行的准备。她见识过周富商这样的豪门算计,也直面过玄阴教那般纯粹的邪恶,却从未想到,在这条破旧、喧嚣、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巷里,在这些为生计奔波、最普通不过的百姓中间,她竟收获了如此厚重而毫无保留的温暖。
这股暖流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有效地驱散了她身体的疲惫与隐痛。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对着满屋子的街坊,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有你们在,清晚堂就在。有你们这份心意,我就……更不会倒下。”
这话说得平淡,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街坊们听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纷纷摆手,又叮嘱了好一番,才在李婶“我去炖鸡汤,好了就送来”的承诺中,陆续离去,临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怕吵到她休息。
清晚堂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格扇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桌上堆满了街坊们送来的东西:竹篮里的鸡蛋圆润可爱,老母鸡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水果鲜艳,糕点整齐,咸菜罐子透着家常的踏实。
林晚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还带着街坊们手心温度的礼物。鸡汤的淡淡香气仿佛已经提前飘散在空气中。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老巷深处。那里有早起忙碌的身影,有孩童的嬉笑,有寻常人家的炊烟,有一整幅鲜活、坚韧、充满琐碎烦恼却也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虚无缥缈的道统,不是高高在上的名誉,甚至不完全是追寻玉佩背后的身世之谜。而是这条巷子里,这些会在她受伤时提着一篮子鸡蛋赶来的普通人;是这城市里,每一个可能被玄阴教邪物所害的无辜者;是这份人间烟火里,不容玷污的平凡温暖与安宁。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真气耗尽的虚乏感仍未完全消退,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此刻,林晚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明与坚定。
为了这些,她必须更快地恢复,必须变得更强。玄阴教的阴影必须被驱散,他们的阴谋必须被粉碎。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她都要守住身后这片,由无数个“张大姐”、“李婶”、“老耿头”构成的、真实而温暖的人间。
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深深印在清晚堂古旧的地板上,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