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椋高中最后的暂停时间,仿佛被无形的绝望所凝固。教练的咆哮声已经失去了中气,只剩下嘶哑的、重复着的、苍白无力的鼓励和战术指令,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却难以穿透队员们那层被失败阴影笼罩的心防。白夜独自坐在长椅的末端,一条深紫色的毛巾彻底盖住了他的头脸,将他与外界隔绝。zone状态被强行打断所带来的精神反噬,以及那记在众目睽睽之下、堪称耻辱性的血腥大帽,如同两柄烧红的冰锥,狠狠地凿穿了他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第一次让他那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内心,清晰地感受到了名为“动摇”的裂纹正在蔓延。其他北椋队员更是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地或坐或站,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氧气,最后的精神支柱正在眼前崩塌,失败的苦果已然悬在嘴边。
反观帝光中学的替补席,虽然每一名队员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般被汗水浸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肌肉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和破釜沉舟后的决绝。那记依靠团队协作完成的、对zone状态下的白夜的完美防守,以及随后由青峰完成的致命反击,如同最强效的肾上腺素,注入了他们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灵魂,将所有的疲惫和疑虑都暂时驱散。
“最后40秒!听着,只有40秒!”虹村教练用力拍打着战术板,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防守!守住接下来的这一攻!只要防下这一球,胜利就将是我们的!把你们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给我拿出来!钉死在你们的防守位置上!”
赤司征十郎用他那双恢复了冷静的异色瞳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暴风雨中心的风眼,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掌控力:“他们没有任何悬念,一定会想尽办法把球交到白夜手中。记住我们刚才成功的防守回合,记住那种彼此信任、协同作战的感觉。无论他接下来展现出何种姿态,做出何种动作,严格执行我们的防守策略,保持沟通,不要自乱阵脚。”
他的目光最终,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中带着沉重的托付和绝对的信任:“黑子,你的预判和站位,将是这次防守能否成功的关键。”
我迎着赤司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体内,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对胜利的极致渴望,一股奇异的力量再次压过了肌肉深处传来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感。【分析眼镜】虽然因为持续超负荷运转而传来阵阵隐痛,视野边缘的数据流也偶尔会出现细微的紊乱和延迟,但它依旧在顽强地、倔强地分析着场上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
暂停时间结束的凄厉长哨声,如同最终决斗的号角,吹响了。双方队员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再次踏上了这片承载了太多汗水、拼搏与意志的最终战场。
北椋前场发球。果然,如同赤司所预料的那样,球经过一次简单却有效的掩护,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就直接、迅速地交到了站在三分线外两步、眼神重新凝聚起冰冷寒光的白夜手中。他站在那里,虽然zone状态的绝对气场因为刚才的挫折而减弱,但那残存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杀气依旧迫人,仿佛在酝酿着最后的反扑。计时器上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如同死神的倒计时,逼迫着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二十多秒内,做出决定性的行动。
青峰大辉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榨取着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力和体力,用整个身体作为屏障,死死地贴住白夜,不给他任何舒服的起步空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我则在弱侧三分线内一步的区域如同幽魂般游弋,【分析眼镜】的运算核心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疯狂地计算、推演着白夜所有可能的选择——是赌上一切的强行三分?还是利用速度再次强行突破制造杀伤或分球?亦或是……
动了!白夜动了!他没有选择最冒险、但也最可能一击致命的超远三分,而是再次压榨出体内残存的zone余力,利用那依然远超常人的第一步爆发力,强行突破青峰的贴身防守!他的第一步启动依然很快,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但比起之前那完全非人、如同鬼魅般的状态,明显可以感知到慢了一丝!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差距!
我几乎在白夜肩膀晃动的瞬间就启动了协防!这一次,我的移动路线更加精准,步伐更加坚决,与青峰形成的包夹角度更加刁钻,压迫感更强!白夜的突破路线被我和青峰两人如同铁钳般死死压缩,他试图用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来摆脱,但那个在zone全盛时期流畅无比的动作,此刻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极其短暂的僵硬和迟滞!那是zone状态被打破后,身体与精神尚未完全同步的瞬间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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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青峰大辉,这个同样骄傲到骨子里的天才,凭借着他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和丰富的经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冒险放弃了完美的防守位置,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而迅猛地切向了白夜控制下的篮球!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清晰无比的声响!篮球被青峰的手指结结实实地碰到,瞬间脱离了白夜的控制轨道!虽然没能直接将其断下成为死球,但篮球的运行轨迹发生了致命的改变!
我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猎豹,在白夜试图重新控制篮球之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抢在他之前,用一个标准的扑救动作,将那个即将失控的篮球,死死地揽入了怀中!
抢断成功!帝光球权!
“抢断了!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完美的协防配合!他们成功从zone状态下的白夜手中完成了抢断!”解说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激动而彻底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计时器定格在28秒!帝光中学领先2分,并且握有宝贵的球权!胜利的天平,已经伴随着这次关键的抢断,发出了沉重的、倾向帝光的轰鸣!
北椋高中被逼入了绝境,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立刻采取犯规战术。距离最近的北椋球员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了刚刚控制住球权的赤司征十郎,动作粗暴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犯规!帝光前场球?不,因为犯规次数已到,赤司将站上罚球线!
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罚球线上、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的赤发少年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赤司征十郎站在罚球线上,平稳地呼吸着,仿佛周围死寂的环境与他无关。他简单地拍了两下球,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然后屈膝,抬手,出手——动作稳定得如同机器,没有丝毫变形!
第一罚,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71:68!
帝光替补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紧接着,第二罚。赤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篮球再次听话地钻入网窝!72:68!分差被扩大到了4分!时间只剩下26秒!
北椋高中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翻盘的希望变得极其渺茫。他们没有暂停可用。在后场仓促发球后,白夜接球,如同受伤的猛兽,带着最后的不甘和疯狂,全力加速推进!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抢攻一球,无论是两分还是三分!
帝光全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防,落位极其迅速,构筑起坚实的防线。白夜运球冲过半场,面对青峰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最后纠缠,他没有时间再做任何复杂的假动作和变向,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大步的位置,借着前冲的势头,强行拔起,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这记高难度的抢投三分!
篮球离开了他的指尖,带着北椋高中最后的祈愿,在空中划出一道漫长而沉重的弧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篮球重重地砸在篮筐的后沿之上,高高弹起!没进!他赌输了!
“篮板球——!”无数人同时发出了呐喊,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篮下瞬间化作了肌肉碰撞的角力场!紫原敦和北椋的中锋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奋力起跳,巨大的手掌伸向那颗决定命运的篮球!紫原凭借着绝对的身高、臂展优势,以及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胜利的渴望和凶悍,如同巨灵神降世,将这个价值连城的防守篮板球,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抓在了怀中!北椋队员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立刻对他采取了犯规战术。
时间,只剩下最后的18秒!紫原敦,这个平时罚球并不算特别稳定的内线巨无霸,站上了决定比赛最终走向的罚球线。
压力如同万丈深渊,笼罩着他。他深吸一口气,那庞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第一罚出手——篮球的弧线很正,但力道似乎稍微大了一些,砸在篮筐后沿内侧,弹了起来,最终滑筐而出!没进!
北椋的支持者区域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光返照般的希望之光。
第二罚。紫原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他再次深吸气,调整,出手——篮球这一次的弧线更加平稳,旋转更加柔和,朝着篮筐的中心飞去……
唰!
清脆的刷网声,如同天籁般响起!命中!73:68!分差来到了5分!时间依然停留在18秒!
5分的差距,18秒的时间,北椋高中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理论上的翻盘可能。他们最后一次仓促的后场发球,甚至在帝光队员积极的干扰下险些失误,篮球艰难地传到前场,但时间已经如同流沙般逝去,不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全场比赛结束的、如同救赎般的漫长哨声,终于划破了场馆内令人窒息的紧张空气!73:68!帝光中学战胜了强大的北椋高中,赢得了冬季杯东京都预选赛的冠军!
整个场馆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海洋!帝光中学的替补席彻底炸裂,毛巾、水瓶被抛向空中,所有队员,无论场上场下,都如同孩子般激动地冲入场内,疯狂地拥抱、嘶吼、跳跃,释放着积压了整场比赛、乃至整个预选赛的所有压力、紧张和最终胜利带来的极致狂喜!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战胜了那支拥有zone级别怪物、一度将我们逼入绝境的北椋高中!赢得了这场堪称炼狱难度的决赛!
我独自站在原地,远离了那片欢庆的漩涡,双手撑着疼痛不已的膝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混合汗水、泪水和胜利气息的空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透支的哀鸣和极致的疲惫,但内心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所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做到了,他真的和这群可靠的队友们一起,依靠着不放弃的意志和团队的力量,战胜了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如同高山般的对手!
青峰大辉带着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用力抱住我,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断,他在我耳边用尽力气吼道:“赢了!哲!我们他妈的赢了!”
黄濑凉太也如同一个金色的炮弹般飞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反复喊着“小黑子太厉害了!”“我们是最棒的!”
就连一向清冷的绿间真太郎,也走了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认可。连赤司征十郎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微笑,对着我微微颔首。
我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球场的另一端。北椋高中的队员们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瘫坐在地板上,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满脸都是失落、痛苦和不甘的泪水。白夜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他久久地凝视着记分牌上那刺眼的最终比分,眼神复杂难明,那层万年冰封的冷漠外壳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真实的落寞和深深的挫败感。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抱怨,没有愤怒,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转身走向了球员通道的阴影之中,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了那深紫色的球衣之下。
这场波澜壮阔、跌宕起伏、耗尽所有人心力的决赛,终于落下了它沉重的帷幕。而帝光中学,这支王者之师,用他们的坚韧、无私、信任和永不言弃的钢铁意志,再次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们的王座,是由最坚实的基石构筑而成,绝非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