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辰也带来的骇人信息,如同在诚凛篮球部平静的备战湖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与相田教练和景虎先生紧急商议后,我们决定暂时接受冰室的“信息共享”提议,但保持谨慎,不涉及更深层次的行动。景虎先生会通过他的渠道核实“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存在,并加强球队在夏季ih期间的安全防护。而对于灰崎的失踪和绿间的调查,我们只能保持警惕,见机行事。
训练,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使命感中继续。冰室的警告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我们,即将到来的夏季ih,可能远不止是球场上的胜负之争。每个人训练的专注度和投入度都达到了新的高度,仿佛每一次奔跑、每一次投篮、每一次防守,都是在为一场未知的、更宏大的战争积累力量。
我的训练重心也做出了微调。在继续强化团队战术配合和个人基础技术的同时,我开始有意识地尝试【精神力】达到b-后解锁的新可能性。
“精细操控”方面,我尝试在投篮时,用精神力更精确地调控出手瞬间手腕的角度、手指的拨动和全身力量的传导,力求让每一次投篮都接近理论上的最优化轨迹,提高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在传球时,则尝试赋予篮球更精确的旋转和速度,使其在不同距离和角度下都能以最理想的方式到达队友手中。这种微观层面的调控极其耗费心神,但在【训练模式】中反复练习后,已经能在实战中偶尔灵光一现,效果显着。
至于“精神共鸣”的雏形,则进展缓慢。这需要与目标对象有极高的默契和信任基础,并且对方的精神状态也需要足够开放和同步。目前,我只能在与火神进行某些极其熟悉的配合(比如特定的空接套路)时,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意图共鸣”,仿佛能提前零点几秒预知他的起跳时机和空中姿态。但还远远达不到心灵感应或无需语言沟通的程度。这需要时间和更多的共同经历去培养。
能力点方面,我将后续通过日常训练和【训练模式】积累的少量点数,主要投入到了【敏捷】和【传球】上,进一步提升移动速度和传球精度,力求在高压防守下依然能保持威胁。
时间在汗水和专注中飞速流逝。东京都夏季ih预选赛的赛程公布,诚凛作为春季冠军和冬季杯四强,自然是头号种子,分区有利。预选赛的过程波澜不惊,诚凛以碾压般的姿态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夺得东京都代表权,再次获得进军全国大赛的资格。过程中,我严格控制着“异常表现”的尺度,更多地依靠团队战术和扎实的基本功取胜,避免留下过于扎眼的“数据异常”。
然而,就在全国大赛抽签仪式前夕,一系列不祥的预兆,开始接连出现。
先是大赛组委会正式公布了夏季ih全国大赛的部分赛制“微调”方案。虽然景虎先生等人极力反对,但一些“市场化”的条款还是被加入了进来,主要包括:在淘汰赛阶段,每支球队每场比赛拥有一次“战术挑战”机会(类似网球,可挑战裁判判罚,成功则保留机会,失败则扣除一次暂停);以及,在四分之一决赛后的比赛,将引入“官方数据合作伙伴”提供的实时高阶数据展示(通过场边大屏幕和选手佩戴的简易设备),允许教练和球员在死球期间有限度地查看。
这些改动看似提高了比赛的技术含量和观赏性,但正如景虎所料,引入了新的变数和可能的操控点。“战术挑战”可能被用来打断对手势头或试探裁判尺度;实时数据展示则可能让某些擅长数据分析和心理战的队伍(或背后指导者)获得不对称优势。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个“官方数据合作伙伴”,赫然是一家与“星途”公司有密切股权关联的新兴体育科技企业。
紧接着,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灰崎祥吾,在失踪数月后,突然出现在了美国某大学篮球联赛的赛场上,代表一支名不见经传的社区学院球队出战。他的球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依旧充满攻击性和“掠夺”性,但动作中多了许多难以用常理解释的、近乎本能的预判和极其高效的得分选择,仿佛换了一个人。有现场球探报告称,灰崎在场上偶尔会流露出茫然或痛苦的表情,但在得分后又会变得异常兴奋和……残忍?他的表现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但也伴随着争议和对他精神状态及过往经历的质疑。
冰室辰也第一时间发来了加密信息:“确认灰崎曾与‘普罗米修斯’项目有深度接触。他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可能是实验的‘副产品’或‘半成品’。需警惕他可能被引导或利用,在ih期间以某种形式出现或制造事端。”
灰崎的诡异现身,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让本就暗流涌动的水面更加浑浊不清。
然后,是绿间真太郎。他在一次接受专业篮球杂志采访时,罕见地谈及了“数据之外的篮球”,提到了“不可量化的直觉”、“超越模型的团队化学反应”,以及“某些球员身上存在的、无法被现有数据框架解释的‘x因素’”。虽然他全程没有点名,但许多人都将他的言论与我联系了起来。采访最后,绿间推了推眼镜,用他那标志性的冷静语气说:“科学的目的在于解释规律,但真正的顶尖竞技,往往诞生于规律之外。我期待着在ih的舞台上,验证一些……有趣的假设。”
绿间的这番话,被媒体解读为对“数据篮球”的反思和对“奇迹”的期待,但也隐隐透露出他对我(或者说,对我身上“异常”)持续的研究兴趣。他的“验证”,会以何种形式进行?是单纯的数据分析,还是更直接的赛场较量?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警告,发生在全国大赛抽签仪式当天。
仪式在东京某豪华酒店的大型会议厅举行,各支晋级队伍的代表、教练、媒体云集。诚凛由相田丽子教练、日向顺平队长以及我作为球员代表出席。现场气氛热烈,但也能感受到各大豪强之间无形的竞争压力。
抽签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诚凛作为东京一号种子,被分在了上半区的a组,同组对手实力平平,出线压力不大。洛山、桐皇、秀德、海常等强队也各自落位。一切似乎都在常规之中。
然而,就在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时,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低着头的工作人员,匆匆从我们身边经过,仿佛不经意地将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塞进了日向顺平手中,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日向愣了一下,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没有标点的英文:“beware the gift the first ga”(小心第一场比赛的“礼物”。)
“礼物”?又是“礼物”!冬季杯半决赛前那个被动过手脚的篮架记忆犹新!第一场比赛?是指我们小组赛的第一场吗?
我们立刻将纸条交给了在场的景虎先生和随行的学校安保人员。景虎脸色铁青,立刻联系了酒店安保和大赛组委会。调取监控后发现,那个“服务员”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被宽大的制服遮掩,无法辨认,而且显然熟悉酒店监控盲区,很快失去了踪影。
纸条被送去检测,没有指纹,纸张和油墨都是最普通的型号,无法追查来源。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警告。”景虎咬着牙,“他们这是在挑衅!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的赛程,并且已经准备好了‘礼物’!”
“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相田教练迅速翻看秩序册,“来自北海道的‘北昴高校’。一支以顽强防守和团队配合着称的队伍,但纸面实力并不突出。”
“无论对手是谁,‘礼物’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景虎沉声道,“设备、饮食、裁判、甚至对手球员本身……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学校,紧急会议立刻召开。所有队员都知道了“礼物”警告。
“又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混蛋!”火神一拳砸在桌上。
“这次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日向眼神坚定。
“从现在起,到第一场比赛结束,所有人的饮食、饮水必须统一从绝对可靠的渠道获取,餐具自备。赛前热身和比赛期间,注意观察场地设备是否有异常。更衣室个人物品必须锁好,随时检查。比赛时,注意对手可能出现的非常规动作或挑衅,保持冷静,避免冲突。”相田教练一条条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我会向大赛组委会申请,对我们第一场比赛的场地、设备、裁判进行额外检查和监督。”
气氛空前紧张。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比冬季杯时更加清晰和紧迫。对方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暗处的骚扰和试探,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进行预告和施压。
全国大赛,就在这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诚凛的第一场比赛,被安排在开幕式后的第二个比赛日,在东京体育馆的副馆进行。对手北昴高校的队员看起来朴实而坚韧,热身时神情专注,并没有任何异样。
赛前,大赛组委会派出的技术团队和安保人员对场地进行了又一次彻底检查,没有发现明显问题。裁判组也是经验丰富的组合。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越是正常,越让人不安。
比赛开始前,双方队员入场。当广播念到我的名字时,我能感觉到看台上有几道特别的目光投来,冰冷而专注,并非普通的球迷。我装作没有察觉,平静地与队友击掌,走上球场。
跳球!木吉轻松赢得球权,拨给日向。
比赛正式开始!
诚凛第一攻,按照战术交给内线的火神。火神背身单打北昴的中锋,力量占优,转身勾手——命中!2:0。
北昴进攻,他们的传导球很耐心,通过多次掩护寻找机会,最终由小前锋中投得手。2:2。
开局阶段,双方都在试探,比赛节奏不快。诚凛依靠个人能力和战术配合逐渐占据上风,分差慢慢拉开。
第一节进行到中段,诚凛以15:8领先。一次死球期间,北昴请求了暂停。
暂停回来,北昴发边线球。球发到了他们的控卫手中,控卫运球过半场,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一个踉跄,仿佛脚下滑了一下,手中的篮球脱手,朝着界外飞去!
控卫急忙去追,但球速很快,眼看就要出界。就在这时,离球最近的北昴小前锋和诚凛的福田宽同时扑向了篮球!
两人几乎同时触球,在边线附近发生了激烈的身体碰撞!篮球被两人拼抢的力量改变了方向,朝着场边的技术台和替补席方向飞去!
“小心!”有人惊呼。
篮球如同炮弹般砸向了技术台!目标赫然是——技术台上摆放着的、连接着现场大屏幕和计分系统的几台关键电脑主机!
如果被篮球砸中,很可能导致设备故障,比赛中断,甚至引发混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向移动,在篮球即将砸中主机的瞬间,伸出手臂,将球拦了下来!
是我!在【分析眼镜】的预判和【精神力】强化下的瞬间爆发力作用下,我及时出现在了最危险的位置,单手将球抄截!
由于冲力太大,我接球后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广告牌上,但总算护住了球,也避免了设备被砸。
“嘟——!”裁判哨响,吹罚争球。
我稳住身形,将球交给裁判,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幕,是意外吗?北昴控卫的突然踉跄?篮球的飞行方向?还是……
我看向北昴的队员和教练席。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有惊讶,有惋惜,不像是有预谋。那个控卫正在向教练解释着什么,似乎真的是脚下滑了。
是意外?还是精心设计的“意外”?利用一次看似偶然的失误,制造可能导致比赛中断或事故的混乱?这就是“礼物”吗?
比赛继续。这个小插曲没有造成更大影响,但在我心中敲响了更响的警钟。对方的“礼物”,可能不是直接的伤害或破坏,而是制造“意外”和“混乱”,在混乱中达成目的。
接下来的比赛,我更加警惕。注意着每一次死球、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可能的“意外”。北昴的队员打得非常顽强,防守动作有时很大,但都在规则允许的边缘,裁判的判罚也比较宽松。
诚凛的队员们也受到了影响,动作有些放不开,进攻效率下降。分差没有被继续拉大。
半场结束,诚凛以38:30领先8分。这个分差并不保险。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北昴那帮家伙,动作真大。”福田揉着被撞疼的胳膊。
“那个球……真的是意外吗?”小金井心有余悸。
“不管是不是意外,我们都要更加小心。”日向沉声道,“下半场,注意保护自己,动作要干净,避免不必要的身体接触。进攻端,打得再耐心一点,减少失误。”
下半场开始。北昴加强了防守强度,试图用身体对抗消耗诚凛,制造失误打反击。诚凛的进攻一度受阻。
第三节中段,在一次争抢篮板时,火神和北昴的中锋同时起跳,两人在空中发生激烈碰撞。火神凭借更强的力量将球拨出,但落地时,北昴中锋的脚“恰好”落在了火神的落脚点附近!火神为了避让,脚踝扭了一下,虽然没有大碍,但动作明显一滞。
裁判没有吹罚犯规。
紧接着,下一个回合,日向在突破时,被北昴的防守队员用一个极其隐蔽的拉拽动作影响了重心,上篮偏出。裁判依旧没有表示。
接连的“意外”和不利判罚,让诚凛队员们的情绪开始波动。火神的脸色变得难看,日向也向裁判抱怨了几句。
我看在眼里,知道这是对方想要的效果——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冷静,陷入犯规麻烦或情绪失控。
“冷静!专注比赛!”我大声提醒队友,同时加强了个人持球进攻,试图用得分稳定局面。一次突破造成犯规,两罚全中。一次中距离跳投命中。将分差维持在10分左右。
但北昴的“小动作”和裁判的尺度依然在持续。比赛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第四节,双方体能下降,动作更容易变形。一次防守中,北昴的得分后卫在试图抢断我时,手肘有一个明显的上扬动作,击中了我的肋部!一阵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动作变形,球被对方拍掉!
裁判的哨声终于响了!吹罚北昴犯规。
我捂着肋部,深吸了几口气,疼痛感稍有缓解。对方球员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这个动作,已经超出了“小动作”的范畴,带有明显的伤害意图。而裁判只给了一个普通犯规。
“混蛋!”火神眼看就要冲上去,被木吉死死拉住。
场边的相田教练也激动地向裁判席抗议。
比赛在一种压抑而危险的气氛中继续。诚凛的队员们憋着一股火,防守动作也开始加大。裁判的哨声更加频繁,双方犯规数都在快速增加。
时间还剩最后五分钟,诚凛领先9分,但火神已经四次犯规,日向三次,我也三次。北昴也有多人陷入犯规麻烦。
最后的决战,在犯规的阴影下展开。每一次身体接触都可能导致罚球或犯规。比赛变得支离破碎。
最后两分钟,北昴采取犯规战术,试图追分。诚凛的罚球经受住了考验,日向、我、木吉接连罚中。
最终,当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78:70。诚凛以8分的优势,有惊无险地战胜了北昴高校,赢得了全国大赛的开门红。
但这场胜利,没有带来多少喜悦。队员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痛和怒气。火神的脚踝有些不适,我的肋部还在隐隐作痛。更令人沉重的是,这场比赛仿佛一个预演,展示了对手(或者说,隐藏在对手背后的力量)可能采取的新策略——利用规则边缘的动作、制造“意外”、影响裁判尺度、激怒球员,在混乱和消耗中寻找机会。
“这就是‘礼物’吗?”赛后,日向咬着牙说道,“一场让人恶心的胜利。”
“恐怕不止。”我望着正在退场的北昴队员,他们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木然,“这可能只是开胃菜。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消耗我们的精力和健康,也为后续可能更激烈的‘碰撞’做准备。”
相田教练和景虎先生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正在与组委会交涉,抗议本场比赛裁判的判罚尺度和对手的危险动作。
全国大赛的第一关,我们闯过了,但身上却沾满了泥泞,心中也蒙上了更厚的阴影。这不仅仅是一场篮球比赛,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和消耗战。
而夏季ih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更多强大的对手,以及隐藏在比赛背后的、更加莫测的危机。影子与火焰,在风暴眼的中心,必须更加警醒,更加团结,才能在这片越来越浑浊的赛场上,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