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迎上石辰对自己充满信心的目光，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样的眼神，他早已见得多了。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韩立都搞不清楚为什么石辰对他的信心比自己都足！
韩立转头看向身旁的姐姐，低声问道：
“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韩菲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恢复人形的糖豆身上，神情凝重，随后轻轻抬手，示意众人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石辰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好在，此刻的糖豆，并没有任何要对他们出手的迹象。
她只是沉默地转身，朝着深坑边缘走去。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众人心头的弦也随之绷紧。
当糖豆从他们身侧走过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糖豆站在坑边，低头朝着血雾尚未完全散去的坑底望了一眼。
静静看了片刻，随后轻轻摇头，唇角微动，低声吐出两个字：
“可惜了。”
声音很轻，却让人心头一寒。
她又抬头望向天空，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几息，笑脸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随后才转过身来。
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石辰身上。
“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一句话，来得太过自然。
自然到，石辰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石辰材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是在问我？”
糖豆歪了歪头，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玩笑。
“石头哥。”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以前，不是你的灵宠吗？现在知道妖王要抓我，你这是不打算管我了？”
石辰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这时，韩菲菲上前一步，目光冰冷，直接开口：
“吞灵貉。”
“你之前差点杀了他。”
“这件事，你不会这么快忘了吧？你现在还要跟着我们？”
糖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完全无视了韩菲菲的质问，依旧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石辰等待他的回答。
空气，就这么一点点沉默了下来。
石辰站在原地，心中却翻涌不休。
他有感情的，是曾经那个陪他同甘共苦、在危难中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前的糖豆。
而不是眼前这个，笑容温和，却让人无法看透、甚至不敢直视的少女。
至于在她跟小白对峙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也只是为了尽他所能的保护糖豆的肉身而已，可真让他像过去一样带着这个“糖豆”，石辰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可理智又在清楚地告诉他，面对如今的这个糖豆，他，真的有资格拒绝吗？
石辰喉结微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下意识看了看身侧的韩菲菲与韩立，眼里有些担忧，随后声音发干地问向黑衣少女道：
“我……我可以拒绝吗？”
糖豆唇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狡黠而干脆的弧度，语气毫不犹豫：
“不行。”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石辰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讪笑，心中暗暗吐槽——
合着你问我那一句，完全就是出于礼貌？我的意见，压根就不重要是吧。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摆了摆手：
“那……就一起走吧。”
话音刚落。
糖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
她三两步便走到石辰身边站定，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随后又若有若无地朝韩菲菲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挑衅几乎快要溢出眼眶。
“你！”
韩菲菲牙关一紧，气愤的挤出一个字，便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现在的实力对比糖豆，确实惹不起，她索性别开视线，不再去看糖豆。
糖豆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转头看向石辰，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你也别摆出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跟着你们，至少在这荒兽密林里你们的安全，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反问：
“你们说对吧？”
“对，对，对！”
众人异口同声。
虽然有点被迫妥协的意味，可一旦跨出了这一步，众人心头也都有了一种认命的坦然，周围的空气也为之松快了几分。
大家都不蠢，自然也知道糖豆说的，是事实。
如今这一行人中，除了石辰勉强还能保持战力，其余人状态都不算好。
若想离开荒兽密林，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地方休养一段时间。
而有糖豆这尊“黑色杀神”在身边，只要她不突然发疯，安全问题，确实不用再担心。
糖豆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点了点头。
她眸中那点若有若无的警惕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加掩饰的满意。
下一刻，黑光一闪。
少女的身影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小老鼠。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小老鼠已经灵巧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石辰的肩头，尾巴轻轻一扫，随即动作娴熟地钻进了他的怀中。
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就连石辰，都愣了一下。
这一瞬间，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糖豆从未离开过。
仿佛之前的失控、暴走、妖王的投影、血雾与死亡，都只是荒诞的一场噩梦。
胸口处，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起伏。
那是平稳的心跳，还有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石辰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糖豆已经睡着了。
他抬起手掌，想要轻轻拍一拍怀里的糖豆，可手掌举到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犹豫、迟疑、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温柔，在心头交织。
良久之后。
石辰终于还是轻轻地，拍了拍怀中的小老鼠。
动作轻柔就像过去一样。
这一刻，石辰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但至少此刻。
糖豆还在他怀里。
这一点，就够了。